第294章 你爸……是不是出事了？

夜色像一块吸饱了墨汁的厚布，沉甸甸地盖在云顶一号的屋顶上。
陆凡反锁了房门，没开大灯，只留了一盏床头的小壁灯。
昏黄的光晕打在墙纸上，把他的影子拉得老长，有点扭曲，像极了他在黑兽森林里见过的那些树影。
他站在穿衣镜前，伸手解开黑色作战服的扣子。
“咔哒。”
随着厚重的外套滑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一声闷响，镜子里映出的不再是一个九岁孩子该有的身体。
那是一具仿佛用钢铁浇筑出来的躯壳。
肌肉线条并不夸张，却紧实得像绞紧的钢缆，每一块肌肉都蕴含着爆发性的力量。
但更触目惊心的，是那些伤。
左肩到右腹，一道暗红色的疤痕像蜈蚣一样趴在那里，那是被五阶裂风豹一爪子豁开的。
后背上更是密密麻麻，全是细碎的齿印和烧伤，那是他在一次次使用飞雷神疾风靴的时候，不小心出现在异兽堆里，如果不是阿脆抢救，他已经死了。
陆凡抬起右手。
原本健康的小麦色皮肤，从手肘往下，突兀地变成了半透明的晶体。
幽蓝色的光在晶体内部缓缓流动，像是某种活着的东西在呼吸。
“水晶右手”。
这三年他虽然成长了很多，但晶化还有进一步蔓延的趋势。
这说明了，那只水晶蝎王的基因开发度还在他之上！
这场基因之战，他还落于下风！
陆凡把手贴在镜面上。
镜面“咔嚓”一声，裂开了一道细纹。
“三年了。”
陆凡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三年间，让我有了很大的成长。”
“实战经验拔高一个层次。”
“现在我即便不凭借装备，也能将打败四阶高手！”
现在的他，已经是三阶巅峰，距离四阶只差临门一脚。只要那个契机一到，他就能冲破桎梏。
但这只手，始终无法复原。
它就像个诅咒，时刻提醒着他三年前那个血腥的夜晚，提醒着他父亲还在那个冰冷的系统空间里沉睡。
“咚、咚咚。”
门外突然传来敲门声，很轻，带着几分小心翼翼。
“小凡？睡了吗？”
是母亲张玉娥的声音。
陆凡心脏猛地一缩，像是做贼被抓了个现行。
他手忙脚乱地抓起旁边那件宽大的绒布睡衣，胡乱往身上套。
“没！没呢妈！”
他一边喊，一边飞快地拉好衣领，把那只晶化的右手死死缩在袖子里，又拽了拽袖口，确定遮得严严实实了，才跑去开门。
门开了。
张玉娥端着一个托盘站在门口，热气腾腾的，是一碗参汤。
“妈给你熬了点汤，这参是你二伯前两天买的，说是补气血。”
张玉娥看着比自己还高出一头的儿子，眼神在陆凡脸上转了一圈，又落在他那有些凌乱的领口上。
“进来吧妈。”
陆凡侧过身，脸上挂着笑。
张玉娥走进屋，把汤碗放在床头柜上。
“趁热喝。”她在床边坐下，拍了拍身边的位置，“坐，妈看看你。”
陆凡乖巧地坐下，右手始终揣在睡衣口袋里，左手端起碗，大口喝着。汤很烫，但他像是没感觉一样，甚至不用吹气。
“这三年，你左青师傅在那什么‘封闭集训’里，没少吃苦吧？”张玉娥看着儿子吞咽的动作，突然问了一句。
陆凡动作一顿，放下碗，抹了一把嘴：“嗨，吃啥苦啊。妈你不知道，那是国家级的基地，条件好着呢！
顿顿有肉，红烧肉、大肘子随便造！
还有专门的老师一对一指导，也就是练功累了点，别的都挺好。”
“是吗？”
张玉娥的声音听不出喜怒。
“那是！”陆凡为了增加可信度，还故意拍了拍胸脯，“你看我这身板，是不是壮实多了？这都是吃出来的！”
张玉娥没说话。
她静静地看着陆凡，那双因为常年操劳而浑浊的眼睛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突然。
她伸出手。
“刺啦——”
陆凡根本没防备，睡衣的领口被猛地扯开。
那一瞬间，空气仿佛凝固了。
灯光下，陆凡锁骨下方那道几乎贯穿了半个胸膛的旧伤疤，就这样赤裸裸地暴露在张玉娥眼前。
伤疤虽然愈合了，但那狰狞的肉芽依旧像一条丑陋的虫子，趴在他年轻的皮肤上。
张玉娥的手僵在半空，指尖颤抖着，想要去触碰那道疤，却又不敢。
“这就是你说的……顿顿有肉？”
她的声音在发颤，眼泪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落在陆凡的手背上，烫得他一哆嗦。
“这就是你说的……没吃苦？”
张玉娥猛地抓住陆凡的肩膀，力气大得指甲都掐进了肉里。她把陆凡的睡衣往下一扒，露出了整个后背。
那里，新伤叠着旧伤，没有一块好肉。
“小凡！你才多大啊！你才九岁啊！”
张玉娥崩溃了，她一边哭一边捶打着陆凡的后背，却又舍不得用力，“哪家的集训会把一个孩子练成这样？那是去送命啊！你连妈都要骗吗？啊？！”
陆凡僵直着身体，任由母亲哭喊。
所有的谎言，在这一身伤痕面前，都碎成了渣。
他想把衣服拉起来，想遮住这些丑陋的东西，可张玉娥死死抓着他的衣服不放。
“妈，真没事，这些都是皮外伤……”
陆凡声音干涩，试图解释。
“闭嘴！”
张玉娥吼了一声，随后一把抱住陆凡的头，把他按在自己怀里，嚎啕大哭，“我的儿啊……你怎么这么傻啊……你怎么就不跟妈说实话啊……”
陆凡的脸埋在母亲带着油烟味的衣服里，那种久违的、让人心安的味道瞬间击溃了他的防线。
他在黑兽森林里杀过兽王，在尸体堆里睡过觉，哪怕被异兽咬断骨头也没掉过一滴泪。
可现在，听着母亲撕心裂肺的哭声，他的鼻头一酸，眼眶瞬间红了。
“妈……对不起。”
陆凡伸手抱住母亲瘦弱的脊背，声音哽咽。
他在外面是威震一方的“黑凡”，是杀得异兽闻风丧胆的妖孽，也是镇魔司眼里的绝世天才。
但在张玉娥面前，他永远只是那个让她心疼得要把心掏出来的儿子。
窗外的风大了，吹得窗棂“哐哐”作响。
张玉娥哭了很久，直到嗓子都哑了。
她松开陆凡，胡乱抹了一把脸上的泪，那双红肿的眼睛突然变得前所未有的严肃。
她死死盯着陆凡，一字一顿地问道：
“小凡，身上的伤你能瞒，那你爸呢？”
陆凡心里“咯噔”一下。
“你老实告诉妈，你爸……是不是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