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9章：变态的法则

形形色色的反应，尽收教官眼底。

总教官环视一周，看着这群面露难色、满心抵触的新兵，脸色没有丝毫缓和，继续冷声道：

“我知道，你们嫌难吃，嫌发馊，嫌寒酸！你们觉得委屈，觉得不公！”
“但我告诉你们，这就是磨砺！这就是底色！军人的成长，从来都是从苦里熬，难里磨，死里闯！”
“安逸养不出精兵，舒适练不出利刃！不吃常人吃不了的苦，不受常人受不了的罪，成不了顶天立地的兵！”
“今天，这两个馒头，摆在你们面前，必须吃！一口都不许剩！谁敢扔掉，谁敢浪费，谁敢拒不服从，原地罚跑十公里，再加五百个俯卧撑，严惩不贷！听明白了没有！”

“听……听明白了……”

新兵们有气无力地应声，声音蔫蔫的，透着无奈与不甘。

就在所有人犹豫不决、满心抗拒之际。

队列前方，一道沉稳的身影，动了。

是李峰。

他自始至终，一言不发，静静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的手里，同样捏着两个发馊、干硬的冷馒头，那股酸腐味，他闻得一清二楚，口感如何，他心知肚明。

但他没有皱眉，没有嫌弃，没有半分抱怨。

他出身贫寒，吃过糠，咽过粗粮，挨过饿，受过冻，最清楚饥饿是什么滋味，最明白生存有多不容易。

比起曾经吃过的苦，这两个馊馒头，算得了什么？

更何况，他懂教官的用意。

苛粮砺心，苦难炼骨。

军营的每一次刁难，每一场磨砺，都不是无缘无故，都是在打磨他们的心性，锻造他们的意志。

李峰缓缓抬起手，目光平静地落在馒头上，没有丝毫犹豫。

他轻轻掰开干硬的馒头块，哪怕干涩剌喉，哪怕带着酸馊，他张开嘴，缓缓咬下一口。

干硬的面渣，摩擦着干裂的喉咙，酸涩的味道在舌尖蔓延开来，带着难以言喻的不适感，胃里微微一阵翻腾。

但他神色不变，慢慢咀嚼，一下，又一下。

不紧不慢，从容淡定，一丝不苟。

咽下一口，再咬一口。

认认真真，把第一个馒头，缓缓吃了下去，随即，又拿起第二个，依旧是那般沉稳的模样，不急不躁，慢慢进食。

身姿挺拔，神色淡然，荣辱不惊，苦乐不形于色。

这一幕，映入了所有新兵的眼帘，也落在了所有教官的眼中。

总教官的目光，久久停留在李峰的身上，那双冰冷锐利的眼眸深处，悄然掠过一丝极淡、极淡的赞许，快得让人无法捕捉。

同样是人，差距，一目了然。

一个不惧困苦，坦然承受，心性坚韧；一群畏苦怕难，满心抵触，不堪打磨。

新兵们看着李峰平静进食的模样，心头莫名一震。

人家也是人，也累，也饿，也能闻到馊味，为什么人家能吃？自己就不能？

凭什么自己就这么娇气？

羞愧感，如同潮水般，涌上心头。

先前的抗拒、怨气、嫌弃，一点点消散而去。

一名新兵咬了咬牙，心一横，闭上眼睛，硬着头皮，狠狠咬了一大口馒头，干硬的面渣呛得他剧烈咳嗽，眼泪都快咳出来了，却还是强忍着，硬生生咽了下去。

有了第一个，就有第二个。

紧接着，周围的新兵，纷纷效仿。

有人皱着眉，强忍着恶心，大口吞咽；有人眼眶泛红，一边吃，一边压下心底的酸涩；有人一言不发，默默咀嚼，把所有的委屈、疲惫，都咽进肚子里。

酸馊的味道，充斥在唇齿之间，难以下咽，却没人再敢抱怨，没人再敢丢弃。

队列之中，只剩下一片沉闷的咀嚼声，悄无声息，却透着一股悄然凝聚的韧劲。

总教官看着眼前的变化，缓缓开口，声音依旧冰冷，却多了几分厚重：

“记住今天这两个馒头！记住这份滋味！”
“将来有一天，你们走上岗位，奔赴疆场，你们会明白，今天的苦，不是刁难，是庇护；今天的难，不是折磨，是重生！”
“骨头，要靠磨；心气，要靠熬；锋芒，要靠苦里逼出来！”
“吃完之后，原地静坐休整！半小时之后，继续训练！一刻不停！”

………………
半个小时的静坐休整，在沉默中悄然流逝。

没有人说话，没有人抱怨，所有人就那么盘腿坐在泥地上，闭着眼睛，默默忍受着胃里那股酸馊味翻涌上来的恶心感。

冷风一吹，湿透的衣服黏在身上，冻得人直打哆嗦，可谁也没力气动弹。

陈虎坐在李峰旁边，脸色铁青，双手捂着肚子，嘴里嘀嘀咕咕地骂个不停：“妈的，这馒头肯定有问题，我胃里现在翻江倒海的，跟喝了洗洁精似的……峰哥，你咋一点事没有？你那胃是铁打的？”

李峰闭着眼，缓缓吐纳，随口回道：“习惯就好，比这难吃的东西我都吃过。”

“你吃过啥？树皮？”陈虎翻了个白眼。

“差不多。”李峰淡淡一笑，没再多说。

他前世当雇佣兵的时候，在非洲雨林里断粮七天，连蚂蚁都吃过，两个馊馒头算个屁。

旁边的郑勇睁开眼，看了一眼李峰，叹了口气：“兄弟，我是真服了。你这心性，比我这个当了六年兵的老油条都强。我吃那馒头的时候，差点没吐出来，硬是掐着大腿才咽下去的。”

李峰笑了笑：“郑班长别这么说，我就是从小吃苦吃习惯了。”

“吃苦习惯……”郑勇咀嚼着这几个字，眼神复杂地摇了摇头。

这年头，能吃这种苦的新兵，真不多见了。

半个小时转眼就过。

教官的哨声再次炸响，所有人条件反射般弹起来，迅速列队。

总教官站在队伍前方，目光扫过众人，微微点头：“不错，起码没有一个人吐出来，比上届强点。”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高兴还是该哭。

“接下来，带你们去个地方！”总教官一挥手，“全体都有，向右转，跑步走！”

一声令下，八十四个人拖着疲惫的身躯，迈开沉重的双腿，跟着教官往营区深处跑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