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今日献我,换大乾百年和平
类别:
玄幻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2308更新时间:26/06/03 18:45:36
大乾皇城,太庙前。
三千禁军披甲列阵,玄色龙旗在高台两侧猎猎作响。
玉阶之上,百官肃立。
玉阶之下,万民跪伏。
而秦烬,就站在太庙正中的祭台上。
他没有跪。
哪怕双手被玄铁锁链缚住,哪怕身上那件曾经染过北荒王血的黑甲被摘得只剩内衬,哪怕脚下的祭台,原本是大乾祭天、祭祖、祭战亡忠魂的地方。
他仍旧站得很直。
风从太庙前吹过,吹起他额前几缕散乱黑发,也吹动他肩上那些还没愈合的旧伤。
一名礼官捧着金册,站在祭台下,声音拉得又高又长。
“镇北侯秦烬,十年守天渊,功盖边关。”
“今北荒遣使入朝,愿与大乾缔结百年和平之盟。”
“然北荒王庭有言,天渊战神杀北荒王族三十六人,若秦烬仍在,大乾与北荒永无休战之日。”
“故今日,大乾以镇北侯秦烬为盟礼,送往北荒王庭。”
“以一人之身,换万民太平。”
“以一臣之忠,护大乾百年!”
礼官最后一个字落下,太庙前顿时响起山呼海啸般的声音。
“镇北侯大义!”
“秦侯大义!”
“为国尽忠,万世流芳!”
有人哭。
有人跪。
有人高举双手,仿佛真看见了大乾未来百年无战的盛世。
秦烬站在祭台上,听着那些声音,只觉得讽刺。
大义?
忠臣?
万世流芳?
他守天渊关十年,身后是三十万天渊军,脚下是百万边民的命。
他十五岁从军,十七岁斩北荒王子,二十岁封侯,二十七岁成了大乾边境第一战神。
十年间,北荒七次南下,都被他挡在天渊关外。
白骨铺满雪原。
血河染红冰川。
大乾朝堂坐在皇城里,说天下太平。
可那太平,是他一刀一刀砍出来的。
如今,朝堂说,要用他换百年和平。
可北荒真的要他吗?
秦烬眼神平静地看向玉阶之上的皇帝姜玄。
大乾皇帝一身龙袍,面色庄严,眼底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轻松。
像是终于拔掉了一根卡在喉咙里的刺。
皇帝身旁,站着太傅沈知白。
这位名满天下的读书人,今日穿着一身雪白官袍,手中捧着和盟国书,神色悲悯,像是真的在替天下苍生叹息。
沈知白上前一步,望着祭台上的秦烬,缓缓开口:
“秦侯。”
“你守边十年,大乾没有忘记你的功劳。”
“只是国之大义,重于一人私生。”
“你一人入北荒,可换亿万百姓免遭战火,这不是羞辱,是荣耀。”
秦烬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意很轻,却让沈知白眉头一皱。
“荣耀?”
秦烬抬眼看他。
“太傅大人说得真好。”
“我在天渊关替你们挡北荒铁骑时,你们说我杀孽太重。”
“我替大乾拿回北境十三城时,你们说我功高震主。”
“我身中寒毒,三年未回皇城,你们说我拥兵自重。”
“如今你们要把我送给北荒,倒说这是荣耀。”
他声音不高,却压过了太庙前所有喧嚣。
跪在台下的百姓渐渐安静下来。
沈知白神色微沉。
“秦烬,慎言。”
“今日是祭盟大典,你莫要让百姓寒心。”
秦烬看着台下那些满脸茫然的百姓,声音反而更平静。
“百姓寒不寒心,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天渊关外死的三十万边卒,听见今天这句话,应该会觉得自己白死了。”
此话一出,太庙前猛地一静。
禁军刀柄同时收紧。
沈知白脸色一变。
“秦烬!”
皇帝姜玄也终于开口,声音沉冷。
“镇北侯,你今日受封盟礼,仍是大乾臣子。”
“朕知你心中有怨。”
“但朕也是为了天下。”
“若你一人能换百年和平,便是朕,也会做同样选择。”
秦烬抬头,看着那位坐在龙椅上十年都不敢亲临天渊关的帝王。
“陛下真会做同样选择?”
姜玄眉头一皱。
秦烬笑了笑。
“那北荒若要陛下入王庭为质,换大乾百年和平。”
“陛下去吗?”
太庙前,死寂一片。
不少百官脸色都变了。
“放肆!”
沈知白厉声喝道。
“秦烬,你竟敢以自身比君父!”
秦烬转头看他,目光如刀。
“既然不能比,那就别说得这么轻巧。”
“刀没落到你们脖子上,你们当然说大义。”
“锁链没扣到你们手上,你们当然说忠诚。”
“你们拿我的命去换你们的太平,还要我跪着谢恩。”
“沈知白,你脸呢?”
沈知白气得脸色铁青。
皇帝姜玄眼底也终于露出怒意。
“秦烬!”
“朕今日不是在与你商议。”
“国书已成,北荒使臣已至。”
“你若仍认自己是大乾臣子,便该为国走这一趟。”
秦烬抬头,看向皇帝身侧另一人。
那是大乾长公主,姜清鸾。
她穿着一身素白宫装,脸色苍白,从秦烬被押上祭台开始,便一直没有说话。
秦烬与她有婚约。
十年前,他从军前,姜清鸾亲手给他系过护身玉。
她说:
“秦烬,我等你凯旋。”
他凯旋了很多次。
可这一次,等他回皇城的不是婚约。
是祭台。
是锁链。
是送往北荒的和盟车辇。
秦烬看着她。
“长公主。”
姜清鸾身子微微一颤。
秦烬声音很轻。
“这份国书,你看过吗?”
姜清鸾嘴唇动了动,却没有答。
秦烬又问:
“你也觉得,用我换百年和平,值得?”
姜清鸾眼眶微红。
“秦烬,我……”
她声音发颤,却最终只是低声说:
“若你去了,天下真的可以少死很多人。”
秦烬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笑了。
这一次,笑意里终于没有半点温度。
“明白了。”
他抬头,看着皇帝,看着太傅,看着长公主,看着满朝文武。
“原来今日不是北荒要我。”
“是大乾不要我了。”
太庙前,没人敢接这句话。
也就在这时,远处传来一阵沉重的号角声。
北荒使团到了。
黑甲骑士分开人群,一辆由九匹雪狼驹拉着的黑色车辇缓缓驶入太庙广场。
车辇前方,一个身穿北荒狼纹甲的使臣翻身下马。
众人原以为他会冷笑,会羞辱,会用胜利者的姿态看着这位被大乾亲手献出的战神。
可下一刻,那北荒使臣竟单膝跪地,右拳重重抵在胸口。
他身后所有北荒甲士,同时跪下。
“北荒王庭。”
“恭迎天渊战神。”
此言一出,满朝哗然。
姜玄脸色微变。
沈知白也瞳孔一缩。
北荒使臣抬头,看向祭台上的秦烬,声音洪亮。
“女帝有令。”
“秦烬入北荒,不为囚,不为奴,不为祭品。”
“北荒以王庭最高战礼迎之。”
“大乾弃你,北荒敬你。”
秦烬眼神终于动了。
他看着跪在祭台下的北荒使臣,忽然觉得荒唐。
最懂他战功的人,竟是敌国。
最想让他死的人,反而是故国。
他低头,看了看手上的玄铁锁链。
北荒使臣立刻起身,双手捧上一柄黑色短刀。
“请战神断锁。”
禁军刚要上前,秦烬已经抬手接过短刀。
咔嚓!
玄铁锁链应声而断。
太庙前所有人都静了。
秦烬一步一步走下祭台。
走过跪伏的百姓。
走过脸色难看的文武百官。
走到皇帝姜玄面前时,他停了一下。
“陛下。”
姜玄死死盯着他。
秦烬声音平静。
“从今日起,我不欠大乾了。”
说完,他转身,走向北荒车辇。
临上车前,他又回头看了一眼太庙。
看了一眼姜清鸾。
看了一眼沈知白。
最后,他望向那座他守了十年的王朝。
“若有一日北荒铁骑南下。”
“别再喊我守门。”
黑色车帘落下。
北荒使团调转方向,缓缓驶出皇城。
而太庙前,风声忽然大了起来。
像有一把看不见的刀,终于从大乾脊梁上,被人亲手抽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