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他们以为我废了

类别:玄幻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909更新时间:26/06/03 18:47:58

北荒王庭大帐里,风雪被厚重兽皮帘挡在外头。
帐中却比雪原上更冷。
北荒诸王分坐两侧,赫连屠跪在帐心,左膝陷进厚毡里,脸色青白,胸口还在剧烈起伏。
他刚才在营门前,被秦烬三招打跪。
三招。
没有动用天象修为,没有借兵道法相,甚至没有拔刀。
这对北荒南境大将来说,比杀了他还难受。
可没有人敢笑。
因为所有人都看见了。
大乾亲手送来的这个“废人”,一入北荒,体内国运锁断,境界重归天象巅峰,兵道法相压得满营战马俯首。
这样的人,若叫废人,那北荒满帐诸王,又算什么?
澹台明月坐在王座上,银黑王袍垂落,手边放着那枚刚刚交给秦烬的镇南王印。
她没有看赫连屠,而是看向秦烬。
秦烬站在大帐正中,没有坐。
他刚入北荒,还披着大乾那身残旧内甲,肩头旧伤未愈,黑发也被雪风吹得有些凌乱。
可他站在那里,竟让帐中那些北荒老将都下意识把背挺直了几分。
不是尊敬。
是本能。
这是战场上面对真正强敌时才会有的本能。
澹台明月淡淡道:“秦烬,坐。”
秦烬看了一眼帐中那张空着的狼皮座,没有动。
“我还不是北荒臣子。”
帐中不少人神色一变。
赫连屠更是抬头怒视。
“你收了镇南王印,还敢说不是北荒臣子?”
秦烬看向他。
赫连屠的声音瞬间低了半分,却仍旧咬牙道:“你既不认北荒,为何接印?”
秦烬平静道:“因为这印能让我管南境三十六部。”
“我不认北荒君臣名分。”
“但我认边境百姓的命。”
“南境若乱,死的不止北荒人,也有大乾边民。”
“既然女帝敢给,我就敢接。”
帐中又是一静。
这话说得不漂亮。
甚至算不上讨好。
可北荒人偏偏吃这一套。
因为他们见惯了大乾朝堂那种满口仁义、背后卖人的话,如今听见秦烬这般直白,反倒更觉得顺耳。
一个坐在左侧的白发老王开口:“秦烬,你杀过我北荒太多人。”
秦烬看向他。
老王声音沙哑:“我两个儿子,一个死在天渊关前,一个死在黑水滩。”
秦烬道:“我记得。”
老王眼神微动:“你记得?”
“你长子赫连野,黑甲重骑三千,冲我天渊左翼,死时手中刀断了半截。”
“你次子赫连霜,黑水滩夜袭粮道,被我亲手斩落马下,临死前还想把军旗压在身下,不让大乾边卒踩到。”
秦烬声音很平。
“他们是敌人。”
“但不是懦夫。”
帐中气氛瞬间变了。
那个白发老王盯着秦烬看了很久,最后缓缓闭眼。
“你还记得他们怎么死。”
“很好。”
他说完,竟端起酒碗,朝秦烬遥遥一敬。
“我恨你。”
“但我敬你。”
这就是北荒。
恨可以是真恨。
敬,也可以是真敬。
秦烬看着那碗酒,片刻后,伸手接过旁边侍从递来的酒盏,一饮而尽。
烈酒入喉,如刀烧肺。
他咽下去,只说了一句:“战场上的债,以后战场上还。”
白发老王点头,再不说话。
澹台明月这才看向帐中众人。
“从今日起,秦烬为北荒镇南王。”
“掌南境三十六部边防、互市、军令。”
“南境诸部若有不服,可按北荒旧规挑战。”
“但朕提醒你们,挑战可以。”
“送死,别哭。”
此话落下,不少北荒年轻将领脸色都难看。
其中一人终于忍不住站出。
那人约莫二十出头,面容俊朗,身披赤狼甲,是北荒王族年轻一辈里名声极盛的天才,名叫拓跋烈。
拓跋烈看向秦烬,冷声道:“我不信你真有资格掌南境。”
“天象巅峰又如何?”
“边境不是靠个人修为守的。”
“要掌南境,要懂部族、粮道、马场、边市、雪路、斥候。”
“你一个大乾人,懂北荒什么?”
不少人暗暗点头。
这是实话。
秦烬能打,不等于会管北荒南境。
澹台明月没有阻止,只是饶有兴致地看着秦烬。
她也想知道,秦烬要如何接这句话。
秦烬看向拓跋烈。
“给我南境图。”
拓跋烈一愣。
很快,有侍从将一张巨大的牛皮地图铺在帐心。
上面标着北荒南境三十六部,山川、雪道、牧场、水源、军寨,全都画得密密麻麻。
拓跋烈冷笑:“你现在看,有什么用?”
秦烬没有理他。
他只低头看图。
半盏茶。
一盏茶。
帐中渐渐有人不耐。
赫连屠更是冷哼一声:“装模作样。”
秦烬终于抬手,指向图上一处。
“乌兰部今年冬粮不够。”
拓跋烈脸色微变。
秦烬继续道:“他们牧场在南三谷,看似水草尚可,但东面雪线压得太低,马群今年秋膘不足。若三月前不开边市,他们必然劫掠大乾青石堡。”
帐中乌兰部首领脸色骤变。
因为秦烬说得完全对。
秦烬又指向另一处。
“赤狼部近年扩兵太快,粮草走的是白牙沟,但白牙沟若遇大雪,粮线会断三日。”
“若我是大乾主将,只需一支三千轻骑,压住这里。”
“赤狼部三万兵,不战自乱。”
拓跋烈脸色终于沉了。
赤狼部,正是他的部族。
秦烬又指向第三处。
“南境真正危险的,不是大乾边军。”
“是黑沙河以北这七个小部。”
“他们靠抢边贸活命,谁强依附谁,谁弱咬谁。”
“北荒若想南境稳,先收他们的刀,再给他们饭。”
说到这里,他抬头看澹台明月。
“我若掌南境,第一令不是攻大乾。”
“是开边市。”
“第二令,收七部私兵。”
“第三令,斩三批吃边血的商路鬼。”
帐中彻底静了。
因为这不是纸上谈兵。
这是看过边、打过边、用十年血战把每一条山沟雪道都刻进骨子里的人,才能说出来的话。
拓跋烈盯着秦烬,许久没有说话。
最后,他缓缓低头。
“我服半分。”
秦烬道:“半分够了。”
“剩下半分,战场上补。”
澹台明月终于笑了。
她抬手,将镇南王印正式推到秦烬面前。
“秦烬。”
“南境三十六部,交给你。”
秦烬伸手接印。
就在他掌心按住王印的那一刻,大帐外忽然传来一声狼啸。
雪原之上,万骑低首。
而南方的大乾皇城里,仍有许多人觉得,他们送走的只是一个寿命无多、旧伤难愈的废人。
他们不知道。
真正被废掉的,从来不是秦烬。
是大乾自己的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