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天渊关第一夜,就死了三千人

类别:玄幻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2096更新时间:26/06/03 18:48:15

天渊关的风,和皇城的风不一样。
皇城的风吹过宫墙、朱门、香炉和玉阶,带着一种被养得太久的软。
天渊关的风却像刀。
它从北境雪原上直直撞来,刮过城头,刮过箭垛,刮过每一个边卒皴裂的脸。
赵承礼登上天渊关城头时,第一反应便是皱眉。
太冷。
太脏。
太乱。
这座被大乾称为“北境第一雄关”的地方,远没有他想象中那么威严。
城墙上有旧血没洗干净,箭楼边堆着半融的雪泥,校场里站着一群沉默得不像活人的士卒。
最让他不舒服的是,那些士卒看他的眼神。
没有敬畏。
没有热切。
只有打量。
像是在看一个穿着新甲、握着皇命、却不知能活几日的外人。
赵承礼心中生出一丝怒意。
他是太傅沈知白的得意门生,二十八岁入兵部,三十岁升巡边郎中,如今奉皇命接掌天渊关主将之位。
在朝中许多人眼里,他是大乾收回天渊军权的第一步。
秦烬走了。
天渊关不能再姓秦。
赵承礼站在城头,望向关外茫茫雪原,语气沉稳地开口:
“传我将令。”
“今夜起,天渊关一应军务,皆按兵部新制。”
身后副将神色微变。
那副将名叫陈望,是秦烬旧部,跟随秦烬守边九年,左脸有一道箭伤。
陈望上前一步,抱拳道:“赵将军,兵部新制未必适合天渊关。”
赵承礼转头看他。
“陈副将这是何意?”
陈望低声道:“天渊关与内地不同。北荒游骑善夜袭,烽燧轮换、暗哨分布、雪沟探马,都有秦帅留下的旧规。”
“若一夜之间全改,恐怕下面来不及适应。”
赵承礼眼底闪过不悦。
又是秦帅。
他入关不过半日,已经听见“秦帅旧规”这四个字不下二十次。
好像没了秦烬,天渊关就不会打仗了。
赵承礼冷声道:“本将奉皇命接掌天渊关,不是来照抄秦烬旧法的。”
“秦烬如今已是北荒质人。”
“他留下的规矩,还要继续压着大乾军制不成?”
陈望脸色顿时一沉。
“赵将军慎言。”
赵承礼盯着他。
“怎么?”
“本将说不得秦烬?”
陈望咬牙。
“秦帅守关十年,麾下三十万将士,无人不服。”
“便是朝廷要改军制,也不该在秦帅刚离关第一夜,就废他旧令。”
赵承礼怒意上涌。
“放肆!”
“本将才是如今的天渊主帅!”
“传令!”
“今夜烽燧按兵部新制轮换。”
“暗哨撤回三里,免得孤军在外被敌骑吃掉。”
“巡夜由四班改三班,节省人力。”
“城北雪沟探马,明日再派。”
陈望脸色大变。
“不可!”
“北荒游骑最喜借雪沟贴近边墙,探马若撤,等同闭眼守城。”
赵承礼冷笑:“陈副将口口声声北荒游骑,怎么,本将刚来,北荒就一定会袭关?”
陈望道:“北荒不是等你准备好了才来。”
赵承礼脸色彻底沉下去。
“陈望。”
“本将念你是边关老将,给你几分脸面。”
“可你若再拿秦烬旧令压我,便是抗命。”
城头气氛一下凝住。
周围天渊军老卒全都看了过来。
陈望拳头攥得发白。
最终,他还是低头。
“末将领命。”
赵承礼这才冷哼一声。
他看向雪原,心中反而生出几分得意。
他要在最短时间里让天渊军明白,秦烬已经过去了。
如今这座关,听的是朝廷令。
听的是他赵承礼的令。
当夜。
天渊关暗哨撤回三里。
原本藏在雪沟、废石坡、断木林里的三十六处探哨,被撤了二十一处。
城上巡夜换班也按兵部新制改成三班。
不少老卒虽然不满,却不得不执行。
夜半时分。
风突然停了。
陈望站在北墙上,脸色骤然变了。
天渊关最怕的不是大风。
是风停。
风一停,雪原上的声音反而会被压住。
北荒轻骑的马蹄若包了毡,能贴着雪沟摸到两里内都不惊人。
陈望猛地转身:“点北烽!”
旁边兵卒迟疑:“赵将军有令,今夜烽燧按新制,北烽半个时辰后才轮。”
陈望怒道:“现在点!”
那兵卒刚要动,远处黑暗中,忽然亮起一点寒光。
不是火。
是箭头反雪。
下一瞬,无数箭矢从雪沟里骤然射出。
嗖嗖嗖!
天渊关北墙外的两座低矮烽燧,瞬间被箭雨压住。
紧接着,火光炸开。
那不是天渊军点的火。
是北荒人扔出的火油罐。
轰!
第一座烽燧燃起大火。
第二座烽燧里传来惨叫。
城头鼓声终于响起。
“敌袭!”
“北荒游骑!”
“敌袭!”
赵承礼从军帐里被惊醒时,脸色煞白。
他还没披好甲,传令兵已经跌跌撞撞冲进来。
“报!”
“北荒游骑破北侧三座雪沟哨!”
“第一烽燧失守!”
“第二烽燧求援!”
“敌军约五百骑!”
赵承礼怒道:“五百骑也敢袭我天渊关?”
“传令追击!”
“让前营骑兵出关,咬住他们!”
传令兵一愣。
“赵将军,陈副将说不可出关。”
“北荒游骑很可能只是诱饵。”
赵承礼怒极。
“又是陈望!”
“本将才是主帅!”
“传令前营,立刻出关追击。”
“不追者,以怯战论处!”
军令压下。
前营三千骑被迫出关。
他们不是不敢打。
天渊军从来不怕北荒骑兵。
可他们太熟悉这种夜袭。
五百骑破烽燧,却不攻城,只在雪沟边缘反复挑衅,这太像诱敌。
陈望几乎是冲到关门前,想拦下那三千骑。
可令已下,关门已开。
三千大乾骑兵冲入雪夜。
半刻钟后。
雪原深处,忽然响起北荒号角。
不是五百骑。
是两千。
不,是五千!
北荒伏兵从两侧雪沟中杀出,将出关追击的三千骑兵直接截成三段。
城头上,所有人都看见远处火光乱了。
大乾骑兵的阵型像被一只黑色巨手撕开。
陈望双眼赤红。
“放吊桥!”
“接他们回来!”
赵承礼赶到城头,脸色惨白,却仍旧怒道:“不能开关!”
“若北荒趁势冲门怎么办?”
陈望猛地回头看他。
“他们是天渊军!”
“是你下令让他们出去的!”
赵承礼被吼得一怔。
可下一刻,他仍旧咬牙:“没有本将军令,谁都不准开关!”
城外,三千骑兵开始往回冲。
有人的战马被射倒。
有人拖着断腿往关门爬。
有人隔着风雪大喊:
“开门!”
“开门啊!”
“我们是自己人!”
城门没有开。
天渊关上的老卒一个个眼睛都红了。
陈望终于一拳砸在城砖上,指骨鲜血淋漓。
“若秦帅在……”
他没有说完。
因为所有人都知道,若秦烬在,绝不会让这三千人死在关门外。
天亮时。
北荒游骑退走。
天渊关外,雪原上留下三千具尸体。
有些人离城门只有十几步。
赵承礼站在城头,看着那片尸体,脸色白得像纸。
而城头上,不知是谁先低声说了一句:
“秦帅在时,从未如此。”
这一句,很轻。
却像雪原上的第一道裂缝。
从天渊关,裂向大乾皇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