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章:秦帅不在,谁敢乱下军令

类别:玄幻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2013更新时间:26/06/03 18:48:57

天亮后的天渊关,没有胜败声。
只有收尸声。
城门打开时,陈望第一个走出去。
他身后跟着数千天渊军老卒。
没有人说话。
每个人都沉默地弯下腰,把昨夜死在关门外的袍泽一具一具抬回来。
有些尸体已经冻硬。
有些人还睁着眼。
有些人的手指死死抠着雪地,指甲断在冰里,像到死还想爬回那扇本该为他们打开的城门。
一个年轻边卒跪在雪里,抱着自己兄长的尸体,哭得嗓子都哑了。
“哥,我就在城头上……”
“我看见你了……”
“我看见你往回爬……”
“可门没开……”
没人劝他。
因为这种时候,劝也没用。
陈望走到最前面那具尸体旁。
那是前营校尉李牧川,跟随秦烬八年,曾在黑水滩斩过北荒百夫长。
他昨夜死在离关门七步的地方。
右手还攥着断刀,左手却抓着一块碎裂的城砖。
那城砖,是他临死前从关门边抠下来的。
陈望缓缓蹲下,伸手合上李牧川的眼。
“兄弟,回家了。”
说完这句,他眼眶也红了。
城头上,赵承礼披甲站着,脸色难看到了极点。
昨夜死了三千人。
不是小败。
是惨败。
更要命的是,这三千人不是死在正面大战里,而是死在他一道错误军令下。
他下令追击。
他又不准开门。
所以所有人都知道,这三千人的死,绕不开他赵承礼。
可赵承礼不愿承认。
他咬牙看向身边兵部随行书吏。
“昨夜军报,怎么写?”
书吏低声道:“将军,按实写的话……”
赵承礼猛地看向他。
“按实写?”
书吏立刻低头。
赵承礼声音发冷:“昨夜北荒设伏,天渊军前营轻敌冒进,致使伤亡惨重。”
“本将坐镇关城,为防北荒诈门,不得不暂闭关门。”
“此乃大局。”
书吏手指一颤。
他当然听懂了。
这是要把罪推给死去的前营骑兵。
死无对证。
三千人不能从雪地里爬起来反驳。
赵承礼继续道:“另写,陈望阻挠新制,致烽燧轮换迟滞,若非他扰乱军心,昨夜不会如此。”
书吏脸色又白一分。
“将军,陈副将乃秦侯旧部,军中威望极高,若这样写……”
赵承礼冷笑。
“正因为他是秦烬旧部,才要写。”
“天渊军上下只知秦帅,不知朝廷。”
“昨夜之败,本就有秦烬余毒未清之因。”
“报上去,让陛下和太傅看见,若不清洗天渊军,边关永无安宁。”
书吏不敢再说,只能低头。
可就在这时,一道冰冷声音从城阶下传来。
“赵将军这封军报,是写给活人看的,还是写给死人看的?”
赵承礼转头。
陈望一步一步登上城头。
他身上还带着雪和血,手里握着一块碎裂的城砖。
赵承礼脸色一沉。
“陈望,你不在下面收尸,来这里做什么?”
陈望抬起手,将那块碎砖放在赵承礼面前。
“李牧川死前,从关门上抠下来的。”
赵承礼皱眉。
“你给本将看这个做什么?”
陈望的声音一点点沉下去。
“他到死都想回关。”
“可你没开门。”
赵承礼怒道:“本将是为防北荒诈门!”
陈望死死盯着他。
“你昨夜若不下令追击,他们不会出关。”
“你若开门接应,至少能回来一半。”
“赵承礼。”
“这三千人,是被你一道军令送出去,又被你一道军令关死在门外。”
城头四周,一片死寂。
不少天渊军士卒都抬起了头。
赵承礼脸色铁青。
“放肆!”
“本将是天渊关主帅!”
“你敢直呼本将名讳?”
陈望上前一步。
“我只问你一句。”
“昨夜追击令,是不是你下的?”
赵承礼咬牙:“是又如何?”
“关门不准开的令,是不是你下的?”
“是。”
“那三千人死了,军报为什么要写他们轻敌冒进?”
赵承礼眼神一厉。
“陈望,你想哗变吗?”
“本将可以立刻以扰乱军心之罪,将你拿下!”
陈望忽然笑了。
笑得很悲凉。
他转身,看向城下那一具具被抬回来的尸体。
“扰乱军心?”
“赵将军,你现在还有军心可扰吗?”
赵承礼猛地抬头。
他这才发现,不知何时,城头、城阶、城门下,已经站满了天渊军。
所有人都看着他。
没有喧哗。
没有怒吼。
只有沉默。
可这种沉默,比怒吼更可怕。
赵承礼心底终于有了一丝慌。
“你们想做什么?”
没人答。
直到一个满脸血污的老卒缓缓走出。
那老卒昨夜亲眼看着自己儿子死在城门外,此刻声音哑得不像人。
“秦帅在时,追击令从不乱下。”
又一个边卒开口:
“秦帅在时,若兄弟在门外,哪怕北荒十万铁骑压境,他也会亲自站在门前接人。”
第三个。
第四个。
越来越多声音响起。
“秦帅在时,天渊关从不闭门弃袍泽。”
“秦帅在时,死了人,军报先写自己错,不写兄弟轻敌。”
“秦帅在时,谁敢乱下军令,就地斩!”
最后一句落下时,整个城头都静了。
赵承礼脸色一白。
陈望握住刀柄,声音低沉:
“赵将军。”
“你听见了吗?”
“不是我陈望不服你。”
“是天渊关不服你。”
赵承礼怒极反笑。
“好,好得很!”
“秦烬才走一日,你们就要反了!”
“来人!”
“传本将令,拿下陈望!”
他身后几名亲兵刚要动。
可下一刻,天渊军老卒齐齐拔刀。
铮!
整座城头像被刀光照亮。
赵承礼的亲兵瞬间僵在原地。
陈望没有拔刀。
他只是看着赵承礼,眼中满是失望和杀意。
“赵将军,你最好想清楚。”
“你手下这几个人,拿不下天渊关。”
赵承礼浑身发抖。
“你们敢抗朝廷军令?”
陈望一字一顿道:
“我们不抗朝廷。”
“我们抗乱命。”
“从现在起,天渊关一应烽燧、暗哨、巡夜、雪沟探马,恢复秦帅旧制。”
赵承礼厉声道:“你敢!”
陈望猛地回头。
“传令!”
“北烽三班轮值!”
“雪沟探马复出!”
“暗哨前推十里!”
“城门接应令,恢复秦帅旧规——凡我天渊军袍泽在门外,主将不得以诈门之名弃之!”
“若有违者,先拿军令,再问其罪!”
城头上,所有天渊军齐声应下。
“是!”
声音震得城墙上的积雪簌簌落下。
赵承礼脸色惨白,连退两步。
他终于意识到,自己这个朝廷任命的主帅,在天渊关,已经成了孤家寡人。
当日午后。
两封军报从天渊关飞往皇城。
第一封,是赵承礼写的。
军报上说,秦烬余党扰乱军令,陈望拥兵自重,天渊军有哗变之兆。
第二封,是天渊军联名写的。
上面只有三句话:
秦帅离关第一夜,赵承礼乱令,死三千。
天渊军不服乱命。
请朝廷明示,守边靠军法,还是靠太傅门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