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北荒女帝问我，要不要出气

北荒王庭的雪，落得比大乾更重。
封王大典之后，秦烬没有立刻入镇南王府。
他站在王庭外的高台上，看着南方。
那里，是大乾的方向。
那里，也是天渊关的方向。
澹台明月披着雪狼大氅走到他身后，身旁没有带侍卫，只有一名白发祭司远远站着。
她看了一眼秦烬手中的镇南王印，淡淡道：
“你拿了印，却不进王府。”
“是在想大乾？”
秦烬没有回头。
“在想天渊关。”
澹台明月轻笑。
“有区别吗？”
秦烬道：
“有。”
“大乾是朝堂。”
“天渊关是边民、老卒、死人碑、烽燧火。”
他顿了顿，声音很低。
“朝堂不要我。”
“天渊关没有。”
澹台明月站到他身旁，望着南方那一片风雪。
“你倒是分得清。”
秦烬淡淡道：
“分不清的人，才会拿百姓给朝堂陪葬。”
澹台明月眼神微动。
她忽然明白，眼前这个人最难得的地方，不是能打，也不是会守边，而是他被自己守了十年的王朝亲手献出去之后，仍然没有把仇恨算到所有人头上。
这种人很可怕。
因为他不会被怒火推着走。
他知道自己该砍谁。
也知道自己不该砍谁。
澹台明月抬手，身后侍从立刻送上一卷密报。
“这是天渊关传来的消息。”
秦烬接过。
纸上只有几行字。
赵承礼接任第一夜，误判北荒游骑，追击中伏，死三千。
第二夜，天渊军与赵承礼争令，恢复秦帅旧制。
朝廷急报已入皇城。
秦烬看完后，神色没有太大变化。
像是早就料到。
澹台明月看着他。
“你不意外？”
秦烬把密报合上。
“赵承礼这种人，我见过太多。”
“读过几卷兵书，便以为自己能治边。”
“坐过几日兵部堂，便以为军令能代替雪地里的脚印。”
“他死得不冤。”
澹台明月挑眉。
“死的是他手下三千骑。”
秦烬眼底终于冷了一分。
“所以他更该死。”
澹台明月笑意淡了些。
“要不要出气？”
秦烬看她。
澹台明月抬手指向南方。
“朕可以给你一万骑。”
“今夜出王庭，三日入天渊外线。”
“大乾刚失去你，边关新帅无能，天渊军心不稳。”
“这一刀下去，足够把大乾的脸撕下来。”
“你若愿意，朕甚至可以让赫连屠给你开道。”
不远处的赫连屠脸色骤变，显然听见了这句话，却不敢插嘴。
秦烬沉默片刻。
然后摇头。
“不去。”
澹台明月并不意外，只是问：
“为什么？”
“你不恨大乾？”
“恨。”
“那你不想让他们痛？”
“想。”
“那为何不打？”
秦烬把那份密报按在栏上，声音平静。
“现在打，死的是边军。”
“烧的是边村。”
“逃的是百姓。”
“痛的是天渊关。”
他抬眼，看向南方。
“可卖我的人，在皇城。”
“皇帝不会第一夜就痛。”
“太傅不会第一夜就痛。”
“那些在太庙前高喊一人换天下安的文官，也不会第一夜就痛。”
“他们只会把边关死的人，写成秦烬离开后的阵痛。”
“然后继续躲在皇城里，说自己没有错。”
澹台明月安静了下来。
秦烬继续道：
“我要让他们慢慢看。”
“看没有我之后，天渊关怎么守。”
“看他们派去的人，是怎么一刀一刀把边军的血放干。”
“看他们嘴里的百年和平，能撑几天。”
“我要他们自己写第一封求我回去的信。”
澹台明月看着他，眼底终于多了几分真正的欣赏。
“你比朕想的更狠。”
秦烬道：
“这不叫狠。”
“这叫算账。”
就在这时，一名北荒斥候快步登台，单膝跪地。
“启禀女帝！”
“黑牙部三百骑，趁大乾天渊关混乱，越过南境线，掳走边村百姓二十七人。”
赫连屠脸色微变。
黑牙部是北荒南境一支小部，常年靠劫掠边境为生，从前秦烬守天渊，他们不敢越界。
如今秦烬被大乾献出，他们便以为天渊边境已经成了无主肥肉。
澹台明月看向秦烬。
“镇南王。”
“这是你接印后的第一件事。”
秦烬转身。
“黑牙部首领是谁？”
斥候答：
“赫连骨。”
秦烬看向赫连屠。
“你的族亲？”
赫连屠脸色难看。
“旁支。”
秦烬点头。
“传我镇南王第一令。”
台上所有人神色一凝。
秦烬声音不高，却像刀落雪原。
“黑牙部三百骑，三日内退回南境线以北。”
“掳走的大乾百姓，一个不少送回。”
“抢的粮，双倍归还。”
“死一人，斩十骑。”
“少一人，灭一帐。”
赫连屠猛地抬头。
“秦烬！那是北荒部族！”
秦烬看向他。
“所以我给了他们三日。”
“若是大乾腐官，我给不了这么久。”
赫连屠脸色铁青。
“你刚掌南境，就要拿北荒人立威？”
秦烬眼神冰冷。
“我掌南境，不是来给你们抢人的。”
“谁把百姓当肉，谁就是我的敌人。”
“无论他披北荒狼皮，还是穿大乾官袍。”
这一句话落下，整个高台死寂。
澹台明月看着秦烬，唇角微微扬起。
她没有阻止。
反而抬手，将自己的女帝金令丢给了他。
“镇南王令，即为朕令。”
“黑牙部若不服，你可先斩后奏。”
赫连屠咬牙。
可这一次，他没有再说话。
秦烬握住金令，看向南方。
“告诉黑牙部。”
“三日后，若人不回。”
“我亲自去接。”
他转身下台。
风雪从他肩头掠过。
这一刻，北荒诸部终于明白，大乾送来的不是一个会替他们屠城的刀。
而是一位真正懂边境的人。
他不替大乾守门了。
但他也不会让任何人，借着大乾失去他的空隙，去吃边民的血。
澹台明月看着他的背影，轻声道：
“大乾啊大乾。”
“你们丢的，何止是一个战神。”
远处，天渊关方向仍旧风雪漫天。
而大乾皇城里的第一封败报，已经递到了姜玄案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