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你们说我投敌,可是你们送的
类别:
玄幻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2058更新时间:26/06/03 18:50:13
大乾皇城,镇北侯府。
秦烬离京后第三日,侯府被封。
封府的是禁军。
领头的是礼部侍郎韩文庭,沈知白的门生。
他们来得很早。
天刚亮,禁军便围住了整条侯府长街。
百姓远远看着,不敢靠近。
很多人直到这时才知道,原来这座沉寂十年的镇北侯府,竟然一直都在皇城里。
秦烬守边十年,很少回京。
侯府也不热闹。
没有歌舞,没有宴客,没有家奴成群,也没有权贵往来。
门前两尊石狮子积着灰,匾额上的“镇北”二字,却依旧锋利得像刀。
韩文庭站在府门前,展开圣旨。
“镇北侯秦烬,受国恩十年,今入北荒之后,受封镇南王。”
“其行虽因和盟而起,然受敌国王印,已失大乾臣节。”
“奉陛下旨意,封镇北侯府,清查府中旧账、兵符、密信。”
“若有通敌证据,即刻上呈。”
这道旨意一念完,街上百姓顿时议论纷纷。
“秦侯受封北荒王了?”
“那岂不是投敌?”
“可他不是朝廷亲自送去的吗?”
“是啊,人是太庙上送走的,现在怎么又说他失了臣节?”
韩文庭听见这些议论,眉头一皱。
他身旁禁军立刻怒喝:
“噤声!”
“敢议朝政者,拿下!”
百姓瞬间安静。
可有些疑问,一旦生出来,就不会因为一句怒喝而消失。
韩文庭冷冷扫过人群。
“开府!”
禁军上前,推开镇北侯府大门。
可门开之后,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侯府里太空了。
空得不像一个封侯十年的战神府邸。
前院只有几棵老树,石阶下摆着几个旧兵器架,架上没有名刀名枪,只有几柄缺口严重的旧刀。
正堂里也没有名贵摆设。
只有一张边境地图,一张旧木桌,还有满墙挂着的木牌。
韩文庭走进去,看清木牌上的字时,脸色微微一变。
那不是牌匾。
也不是功勋章。
是名字。
一个又一个名字。
天渊军阵亡旧卒。
白水河一战,死一百七十二。
黑沙滩一战,死九百三十一。
北境十三城收复战,死七千四百六十二。
每一块木牌上,都写着名字、籍贯、死地。
密密麻麻。
挂满整整三面墙。
跟进来的禁军都安静了下来。
他们原以为,镇北侯府里会搜出金银、密信、兵符、北荒来往文书。
可第一眼看见的,却是死人名。
满墙死人名。
韩文庭脸色有些难看。
他冷声道:
“继续搜!”
禁军入内。
书房、寝屋、库房、马厩、兵器房,全都翻了一遍。
结果什么都没有。
没有金银。
没有密信。
没有私兵名册。
没有藏甲。
没有北荒暗信。
整个镇北侯府,除了边图、旧刀、阵亡名牌和几箱旧军报之外,几乎空得像一间临时落脚的军帐。
一个禁军小校从后院出来,低声道:
“大人,库房里只有一些旧甲片和阵亡将士家眷抚恤账。”
韩文庭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奉太傅之命来查秦烬通敌。
结果搜出来的全是秦烬给边军记的死人账。
这怎么写?
难道写秦烬通敌证据是他给大乾死卒立了牌?
就在这时,一个禁军从正堂最深处取出一只铁盒。
“大人,找到一只上锁铁盒。”
韩文庭眼睛一亮。
“打开!”
锁被砸开。
铁盒里没有金银。
也没有密信。
只有两样东西。
一份国书副本。
一封信。
韩文庭先拿起国书,才看第一眼,脸色便彻底变了。
因为那是大乾献秦烬换盟的副本。
上面有玉玺。
有沈知白签押。
有礼部大印。
也有长公主姜清鸾的鸾凤印。
更要命的是,国书最后附了一页秦烬自己的批注。
字迹冷硬。
只有几行。
北荒原无此求。
献我者,非敌国。
乃大乾朝堂。
韩文庭手指一颤。
他立刻把国书合上。
可已经晚了。
旁边几个禁军也看见了。
他们脸色复杂地低下头。
韩文庭咬牙,又打开那封信。
信纸很薄。
却像早就等着这一日。
上面只有短短几句。
若我死在北荒,你们可说我为国尽忠。
若我活在北荒,你们便说我投敌。
可我想问一句。
押我上祭台的,是谁?
盖国书大印的,是谁?
送我出关的禁军,是谁?
满朝高喊一人换天下安的,又是谁?
我若投敌。
是大乾亲手送的。
韩文庭看完,只觉得手心发冷。
他几乎是本能想把这封信收起来。
可外面忽然传来一阵马蹄声。
姜清鸾来了。
她没有穿公主朝服,只披着一件素白斗篷,脸色苍白,像几日未眠。
她进门时,正好看见韩文庭手里的那封信。
“给我。”
韩文庭连忙行礼。
“殿下,此乃查封证物,不可……”
姜清鸾冷冷看着他。
“我说,给我。”
韩文庭不敢违抗,只能将信递过去。
姜清鸾低头看信。
她看得很慢。
看到“盖国书大印的是谁”时,脸色已经白得没有血色。
看到“我若投敌,是大乾亲手送的”时,她的手终于抖了。
信纸边缘被她攥出一道折痕。
她站在满墙阵亡木牌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又回到了那日皇城长街。
秦烬坐在北荒车辇里,问她:
“你不是没得选。”
“你只是选了大乾,没选我。”
姜清鸾眼泪无声落下。
韩文庭低声道:
“殿下,此信若传出去,只怕会乱民心。”
姜清鸾抬头看他。
“所以呢?”
韩文庭道:
“应当封存。”
“此乃秦烬狡辩之词。”
“他如今受封北荒镇南王,已是不争事实。”
姜清鸾忽然笑了一下。
那笑极轻,也极冷。
“他受封北荒镇南王,是不争事实。”
“可他是怎么去的北荒,也是事实。”
韩文庭脸色一变。
“殿下慎言!”
姜清鸾没有再看他。
她走到正堂中央,看着那满墙阵亡木牌。
许久后,她把秦烬那封信重新放回了铁盒。
“镇北侯府,不许毁。”
韩文庭愣住。
“殿下,太傅有令,府中一应可疑物品都要带回礼部。”
姜清鸾眼神骤冷。
“那就让沈知白亲自来拿。”
“本宫今日把话放在这里。”
“谁敢烧这里一张纸,砸这里一块牌。”
“先问问本宫手里的凤麟卫答不答应。”
韩文庭脸色一阵青白。
可他不敢再动。
姜清鸾转身离开。
府外,围观百姓仍旧没有散。
他们不知道府里具体发生了什么。
可他们看见了禁军进去很久,出来时却脸色难看。
也看见长公主红着眼走出镇北侯府。
不久后,一句话悄悄在皇城里传开。
镇北侯府里没有金银。
没有通敌信。
只有满墙死人名。
还有一封秦烬留下的信。
信里说:
我若投敌,是你们逼的。
这句话像火星,落进皇城看似平静的雪里。
一开始,只是一点烟。
很快,就会烧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