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一章:天渊军不认新帅
类别:
玄幻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1840更新时间:26/06/03 18:50:46
天渊关的雪,一夜之间厚了三寸。
三千阵亡骑兵的尸体,被一具一具摆在校场上。
没有鼓。
没有号。
只有白布。
一排又一排白布盖着人,像一片再也不会融开的雪。
陈望站在最前方,左脸那道旧箭伤被寒风吹得发紫。
他亲自给每一具尸体点名。
“李牧川。”
“在。”
无人回应。
只有他身后的老卒低声重复:
“李牧川,天渊前营校尉,黑水滩斩敌三十七,昨夜死于关门外。”
陈望继续念:
“张铁牛。”
“王二河。”
“赵升。”
“刘云山。”
一个个名字落下。
每念一个,场中就多一分沉重。
到最后,连风都像不敢太响。
赵承礼站在点将台上,脸色青白。
他原本不想让陈望如此大张旗鼓地收尸点名。
在他看来,死了三千人,已经是败。
败了,就该尽快压下去。
把尸体埋了。
把军报写了。
把军心稳了。
可陈望非但不压,还把所有尸体抬进校场,当着全关将士的面点名。
这是在打他的脸。
也是在提醒所有人:这三千人,是怎么死的。
赵承礼忍了很久,终于开口:
“陈望。”
“够了。”
陈望没有停。
他继续念完手中那一页,才缓缓抬头。
“赵将军有何吩咐?”
赵承礼冷声道:
“死者已矣。”
“军中不可因一场小败乱了军心。”
“小败?”
陈望看着他。
校场上数万天渊军也都看着他。
赵承礼知道自己说错了话,却还是硬着头皮道:
“战场有胜有败。”
“昨夜前营冒进,才致中伏。”
“本将已经上奏朝廷,待朝廷查明,自会抚恤阵亡将士。”
陈望缓缓合上名册。
“前营为何冒进?”
赵承礼脸色一沉。
陈望上前一步,声音更高。
“是他们自己冒进,还是奉赵将军追击令出关?”
赵承礼怒道:
“陈望!”
“本将已经说过,昨夜军情复杂,北荒设伏,本将为防诈门,不得不开门谨慎。”
“谨慎?”
陈望眼底终于有了怒意。
“谨慎到关门外三千袍泽喊开门,你不开?”
“谨慎到李牧川死在离城门七步的地方,你不开?”
“谨慎到你今日还想把他们的死,写成轻敌冒进?”
点将台下,天渊军开始骚动。
赵承礼额头冒汗。
他身旁几名从皇城带来的亲卫立刻按刀。
“大胆!”
“陈望,你敢以下犯上!”
陈望没有拔刀。
他只是转身,指向校场上的三千具尸体。
“赵承礼。”
“你看着他们,再说一次,他们是轻敌冒进。”
赵承礼脸色发青。
他当然不敢。
他可以在军报上写。
可以在朝堂上推。
可当着这三千尸体,当着数万天渊军的面,他不敢再说一次。
于是他换了说法。
“陈望,你不要忘了!”
“如今秦烬已经入北荒,且受封镇南王!”
“他已不是大乾镇北侯,而是北荒王臣!”
“你们口口声声秦帅,难道是想追随一个投敌之人?”
这句话一出,校场之上所有人都变了脸色。
陈望也慢慢抬起头。
“投敌?”
赵承礼像终于抓到了一把刀,立刻厉声道:
“没错!”
“秦烬接受北荒封王,已然失节!”
“从今日起,天渊关内,不许再称秦帅!”
“不许再行秦烬旧令!”
“不许再挂秦烬旧旗!”
“违者,以通敌论!”
这一句落下,整个校场死寂。
赵承礼以为自己终于压住了他们。
可下一刻,一个老卒缓缓走出人群。
他很老了。
腰背佝偻,右臂空荡荡,是当年白水河一战断的。
他走到校场中央,抬头看向赵承礼。
“赵将军。”
“我儿子昨夜死在关门外。”
“他临死前,喊的是开门。”
“不是秦帅。”
“不是投敌。”
“只是想回家。”
赵承礼脸色一僵。
老卒继续道:
“秦帅在的时候,我们也死。”
“守边哪有不死人的。”
“可秦帅从不让人死得这么冤。”
“你说秦帅投敌。”
“那我问你。”
“他是自己跑去北荒的吗?”
“不是。”
“是你们皇城,敲锣打鼓,把他送出去的。”
又一名年轻边卒站了出来。
他眼睛通红。
“我兄长死在关门外。”
“朝廷说秦帅投敌。”
“可秦帅走前,天渊关十年未破。”
“赵将军来了第一夜,死三千。”
“若秦帅是叛臣,那您是什么?”
赵承礼脸色瞬间惨白。
“来人!”
“将这两个扰乱军心之人拿下!”
亲卫刚要动。
铮!
数万天渊军,刀声同时响起。
刀没有全出鞘。
只出半寸。
可那半寸刀光,已经足够让赵承礼浑身僵硬。
陈望站在点将台下,缓缓开口:
“赵将军。”
“天渊军不反大乾。”
“但天渊军不认乱令。”
“秦帅旧旗,不能撤。”
“秦帅旧令,不能废。”
“昨夜死的三千人,也不能被写成轻敌冒进。”
赵承礼声音发抖。
“你们这是哗变!”
陈望摇头。
“不是哗变。”
“是请赵将军下台。”
“天渊关主将之位,朝廷可以派。”
“但能不能让将士活下来,要看本事。”
“你没有。”
赵承礼怒极,拔剑指向陈望。
“陈望,你敢夺帅?”
陈望看着他。
“我不夺帅。”
“我只守关。”
说完,他转身面向全军,沉声下令:
“秦帅旧令复行。”
“暗哨前推十里。”
“雪沟探马复出。”
“北烽三班轮值。”
“阵亡三千,今日入忠魂碑,不写轻敌,不写冒进。”
“只写——”
陈望停了一下,声音发沉。
“死于乱令。”
校场上,天渊军齐声应令。
“是!”
声音震得关墙积雪簌簌落下。
赵承礼站在台上,脸色一片惨白。
他终于明白,这座关,不认他。
至少,现在不认。
当日傍晚,天渊关再次送出两封急报。
一封,是赵承礼写给朝廷的:
陈望挟军抗令,天渊军有大变之兆,请朝廷速派监察军镇压。
另一封,是天渊军联名写的:
天渊军不反大乾。
但不认乱令。
秦帅旧旗不撤,旧令不废,忠魂不污。
若朝廷问罪,请先问三千死卒。
这封联名军报送出时,天渊关上,那面属于秦烬的旧帅旗,在风雪里重新挂了起来。
旗上没有新字。
只有十年风霜磨出来的旧痕。
可那一刻,整个天渊关都知道。
秦烬虽然不在。
但这座关,还不肯忘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