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二章:太傅说,我死了才算忠
类别:
玄幻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1968更新时间:26/06/03 18:51:05
大乾宣政殿内,气氛压得人喘不过气。
天渊关的两封急报,一左一右摆在御案上。
赵承礼的奏折写得极长。
字字泣血。
说陈望抗命。
说天渊军不敬朝廷。
说秦烬虽离,大乾边关却仍有其私军遗毒。
说若不尽快清洗,天渊关迟早不属于大乾。
而另一封天渊军联名军报,却很短。
短到只有几行。
不反大乾。
不认乱令。
秦帅旧旗不撤,旧令不废,忠魂不污。
若朝廷问罪,请先问三千死卒。
皇帝姜玄看着那几行字,脸色阴沉得可怕。
满朝文武无人敢先开口。
沈知白站在百官之首,神色却依旧平静。
像是早就料到会有这一日。
姜玄终于开口:
“太傅。”
“你怎么看?”
沈知白缓缓出列。
“陛下,天渊军之患,已不在边关,而在军心。”
“秦烬虽已离境,可其名仍在军中。”
“臣以为,若不先定秦烬之罪,便无法定天渊军之心。”
姜玄皱眉。
“定秦烬之罪?”
沈知白点头。
“秦烬受大乾爵位十年,食大乾俸禄,掌大乾兵权。”
“如今入北荒后,受封镇南王,掌北荒南境三十六部。”
“此等行为,虽起于和盟,但已越臣节。”
“朝廷若不明发诏书,天下百姓只会记得他是镇北侯,不会记得他已经是北荒镇南王。”
陆横猛地出列。
“太傅!”
“秦烬为何入北荒,满朝皆知。”
“他不是私逃!”
“他是被朝廷以和盟之名送走的!”
沈知白看向他。
“陆将军此言差矣。”
“朝廷送秦烬入北荒,是为百年和平。”
“那时,他仍是大乾忠臣。”
“但北荒封他为镇南王,他若坚守臣节,便该拒印、拒袍、拒权。”
“他不仅没有拒,还执北荒金令,惩黑牙部,立南境三令。”
“这说明什么?”
沈知白声音渐渐沉下。
“说明秦烬已经开始替北荒治边。”
“他既为北荒治边,便不再是大乾臣。”
陆横怒道:
“他惩黑牙部,是为了救大乾边民!”
沈知白冷笑。
“救民之名,最易收心。”
“他今日救边民,明日边民便只知秦烬,不知大乾。”
“陆将军,这难道不正是其祸心所在?”
陆横气得浑身发抖。
他第一次发现,文官的嘴,比北荒的刀还要冷。
秦烬守边,他们说他拥兵自重。
秦烬被献出,他们说他为国尽忠。
秦烬在北荒救大乾边民,他们又说他收买人心。
无论秦烬做什么,他们都能给他写出罪名。
长公主姜清鸾站在殿侧。
她这几日瘦了许多,眼底也有明显青色。
听到这里,她终于忍不住开口:
“太傅。”
“秦烬若真有祸心,黑牙部掳走边民时,他大可不管。”
“甚至可以纵容北荒部族掠边,好让大乾更乱。”
“可他没有。”
“这说明他心里至少还记着边民。”
沈知白看向她,微微行礼。
“殿下。”
“臣并未说秦烬无情。”
“正因为他有情,才更危险。”
“一个无情的叛臣,只会杀人。”
“一个有情的叛臣,却会让百姓觉得,他才是真正能护住他们的人。”
姜清鸾脸色发白。
这句话像刀,狠狠扎进她心里。
因为她知道,沈知白说的不全是假。
秦烬若真的在北荒继续救边民,那大乾边民会怎么想?
他们会说:
秦侯到了北荒,仍在护我们。
那把秦侯送走的大乾朝堂,又算什么?
姜玄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
他眼神越来越沉。
沈知白趁势继续道:
“陛下,臣请明发诏书。”
“第一,昭告天下,秦烬受封北荒镇南王,已失大乾臣节。”
“第二,天渊军不得再称秦帅,不得再挂秦烬旧旗。”
“第三,陈望等人抗令,当押回皇城问罪。”
“第四,镇北侯府余物封存,秦烬旧部旧账,全部清查。”
姜清鸾猛地抬头。
“不可!”
沈知白看向她。
“殿下为何不可?”
姜清鸾声音微颤。
“若此诏一下,便等同于把秦烬彻底逼到北荒。”
沈知白淡淡道:
“殿下。”
“秦烬已经在北荒。”
“朝廷现在要做的,不是等他回来。”
“是让天下人知道,他回不来了。”
这话落下,大殿死寂。
姜清鸾脸色一瞬间白得没有血色。
她终于听明白了沈知白真正的意思。
秦烬可以活。
但必须在大乾的嘴里死。
他若死在北荒,是忠臣。
他若活在北荒,就必须是叛臣。
因为只有这样,大乾送走他这件事,才能继续被写成大义。
姜清鸾看着沈知白,声音发抖:
“所以太傅的意思是。”
“秦烬必须死。”
“要么死在北荒。”
“要么死在大乾的诏书里。”
沈知白没有否认。
“殿下,秦烬的忠,已经在太庙那日用完了。”
“他若继续活成大乾百姓心中的战神,那朝廷便永远无法收回天渊军心。”
“他的名望,必须死。”
“他的旧旗,必须撤。”
“他的旧令,必须废。”
“否则,天渊关永远不会真正属于陛下。”
姜玄沉默许久。
终于,他抬起头。
“拟诏。”
姜清鸾身子晃了一下。
陆横猛地跪倒。
“陛下!”
“此诏不可下!”
“秦烬守边十年,若朝廷以叛臣论他,边军寒心,百姓寒心,天下都会寒心!”
姜玄看着他,眼神冷漠。
“朕寒不寒心,不重要。”
“大乾不能乱。”
“拟诏。”
沈知白低头。
“臣遵旨。”
很快,一道讨逆诏从宣政殿发出。
诏书上写:
秦烬受封北荒镇南王,已失臣节。
念其昔年守边有功,暂不诛其族名。
然大乾境内,不得再称秦帅,不得挂其旧旗,不得行其旧令。
天渊军中凡借秦烬之名抗朝廷者,以叛论。
诏书传出皇城时,长公主姜清鸾站在宫墙之上,望着北方,眼泪无声落下。
她知道。
这一诏发出。
她和秦烬之间,便不只是国书上的一道印。
还多了一道永远洗不掉的罪名。
而数日后,北荒王庭。
秦烬拿到那道讨逆诏时,正在看南境边市图。
澹台明月坐在一旁,饶有兴致地看着他。
“你们大乾骂你叛臣。”
秦烬低头看完,忽然笑了一声。
笑得很轻。
“比我想的慢。”
澹台明月挑眉。
“你不怒?”
秦烬把诏书放到火盆边,却没有烧。
“为什么要怒?”
“他们把我送出来时,需要我是忠臣。”
“我活下来后,又需要我是叛臣。”
“这很大乾。”
澹台明月看着他。
“那你准备怎么回?”
秦烬拿起笔,在诏书背面只写了一行字。
然后让人誊抄百份,送往大乾边境、天渊关、皇城、各州驿站。
那一行字很短。
却像一巴掌抽在大乾朝堂脸上。
“我若投敌,是谁送我出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