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我不回大乾，但我会救边民

姜清鸾在北荒界碑前跪了一夜。
第二日清晨，秦烬仍旧没有见她。
她冻得脸色发白，凤麟卫几次想强行将她带回去，都被她拒绝。
直到天亮之后，一名北荒骑将送来第二句话。
“镇南王令。”
“大乾长公主可在界碑外等。”
“但镇南王不见。”
“若长公主是为私情而来，请回。”
“若是为边民而来，可把话留下。”
姜清鸾听完，整个人像被风雪打透了。
可她还是撑着站了起来。
她知道，这是秦烬能给她的最后一条路。
他不愿见姜清鸾。
但他还愿意听边民的事。
姜清鸾让随行女官取出一份边境灾报。
那不是皇城正式奏报。
是她北上前，从天渊关军医、边民和凤麟卫私探手里整理出来的。
黑牙部残掠之后，青石堡一带百姓虽然被救回一批，可另有三处边村仍被寒潮困住。
朝廷的粮道因为赵承礼封关未开，迟迟没有发出。
天渊军想救，却被赵承礼压着军令。
边村里，还有老人、妇人和孩子。
姜清鸾把灾报递给北荒骑将，低声道：
“请转交给他。”
骑将接过，转身离开。
镇南王府内。
秦烬接过灾报，一页一页看完。
澹台明月坐在一旁，神色也比先前正了些。
“你们大乾朝廷，可真够有意思。”
“自己的边民，先等军令。”
“你这个被他们骂成叛臣的人，倒要先看灾报。”
秦烬没有接她的讽刺。
他盯着灾报上的三处边村位置，沉声道：
“这三处村子，若三日内没有粮炭，至少会死六百人。”
澹台明月看向他。
“你想救？”
“嗯。”
“可那里在大乾边内。”
秦烬抬头。
“边民不该因为朝廷的愚蠢去死。”
澹台明月提醒道：
“你若派兵入境，大乾会说你借救人之名侵边。”
秦烬淡淡道：
“所以不派兵。”
“派商队。”
澹台明月眼神一亮。
秦烬走到地图前，指向南境边市线。
“北荒南境有三支商队，常年走天渊关外互市。”
“从今日起，以镇南王府名义开临时救灾市。”
“粮、炭、药，挂商旗，不挂军旗。”
“送到界碑外。”
“天渊军若敢来接，就接。”
“大乾朝廷若不敢接，就让边民自己来拿。”
澹台明月笑了。
“你这是让大乾自己选。”
“要么承认收了北荒镇南王府的救灾粮。”
“要么眼睁睁看边民冻死。”
秦烬道：
“他们最爱面子。”
“那就把面子和人命摆到一起。”
“看他们先救哪一个。”
当日午后，北荒南境三支商队出发。
没有狼旗。
没有铁骑。
只有商队旗帜、粮车、药车、炭车。
车头挂着一块木牌。
上面写着：
救边民。
不入关。
不攻城。
自取者，给。
这块木牌很快就被天渊关探骑看见。
消息传回关内，赵承礼暴怒。
“秦烬这是羞辱大乾！”
“他以北荒镇南王之名送粮，分明是想收买边民！”
“传令，不准任何人出关接粮！”
陈望站在下方，眼神冷得可怕。
“青石堡以东三村已经断粮两日。”
赵承礼冷声道：
“朝廷粮车已在路上。”
陈望问：
“什么时候到？”
赵承礼一噎。
他当然不知道。
大乾朝廷的粮车还在三百里外。
而秦烬的救灾商队，就在界碑外十里。
赵承礼咬牙道：
“总之，不准接秦烬的粮！”
“谁接，就是通敌！”
陈望闭了闭眼。
片刻后，他忽然摘下自己的副将令牌，放到案上。
赵承礼脸色一变。
“你要干什么？”
陈望转身。
“赵将军既然说接粮是通敌。”
“那这个副将，我不当了。”
“我以陈望个人身份出关。”
“若朝廷要杀，杀我一个。”
他说完，大步走出主帐。
赵承礼怒吼：
“陈望！”
可没人拦得住他。
半个时辰后，陈望带着三百卸甲老卒，推着空车出了天渊关。
他们没有披甲。
没有举旗。
只有一块木牌挂在车头。
上面写着：
接粮救民。
罪在陈望。
天渊关城头上，无数边卒红着眼看着他们。
有人想跟，被军令压住。
有人握着刀，指节发白。
赵承礼站在城头，气得浑身发抖，却不敢真的命人放箭。
因为城下那三百人都是天渊老卒。
更因为他们不是出关投敌。
是去救人。
界碑外，北荒商队停着。
秦烬没有露面。
只派了一名老骑将押队。
陈望走到粮车前，看见车头那块“自取者，给”的木牌，眼眶终于红了。
他低声道：
“秦帅。”
“您这是何苦。”
北荒老骑将听见，淡淡道：
“我家王爷说。”
“他不回大乾。”
“但边民若要活，他会救。”
陈望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然后郑重抱拳，朝北荒方向行了一礼。
不是向北荒行礼。
是向秦烬行礼。
三百老卒开始装粮、装炭、装药。
所有人都不说话。
可眼泪却被风雪吹得落了下来。
消息很快传遍边境。
秦烬不回大乾。
但他救了边民。
而大乾朝廷下的第一道军令，却是不准接粮。
这一次，就连原本被讨逆诏压住的百姓，也开始悄悄问：
“若秦侯是叛臣。”
“那为什么他还在救我们？”
“若朝廷才是正统。”
“那为什么他们让我们等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