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六章:第一批天渊旧部北上
类别:
玄幻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2172更新时间:26/06/03 18:52:33
陈望带三百老卒出关接粮那日,天渊关上没有鼓声。
只有风声。
三百人都卸了甲。
不是怕。
是为了不让赵承礼有借口说他们披甲出关、意图叛乱。
他们穿着旧棉袄,推着空车,车头挂着那块木牌。
接粮救民。
罪在陈望。
城头上的天渊军看着那几辆空车一点点驶向界碑方向,每个人都把牙咬得很紧。
因为他们知道,陈望这一去,就等于把自己的命摆上了朝廷案头。
赵承礼站在城楼上,气得脸色铁青。
“陈望私自出关!”
“记下!”
“随行三百老卒,全部记名!”
“待朝廷问罪,一个都跑不了!”
旁边书吏颤抖着提笔,却半天没能写下去。
因为他抬头一看,城头上那些边卒全在盯着他。
不是威胁。
是冷。
像是他这一笔若真落下,先被记住名字的人,未必是陈望。
赵承礼怒道:
“写!”
书吏咬牙,终于写下第一行。
陈望私出天渊关。
可第二行还没落笔,城下忽然传来一阵车轮声。
陈望回来了。
三百老卒也回来了。
身后,是满满十几车粮、炭和药。
再后面,跟着三处边村拖家带口赶来的百姓。
有人抱着孩子。
有人背着老人。
有人推着板车,车上放着冻伤的人。
他们不是逃难。
是被救回来的。
城门一开,边民跪了一地。
“谢陈将军!”
“谢天渊军!”
陈望没有受礼。
他站在风雪里,只抬手指向北方。
“粮不是我给的。”
“炭也不是天渊军给的。”
“是秦帅给的。”
一句话,让城门内外彻底安静下来。
赵承礼脸色猛地一变。
“陈望!”
“你敢在关内宣扬叛臣之名!”
陈望抬头,看向城楼上的赵承礼。
“赵将军。”
“你说秦帅是叛臣。”
“可这些粮,是他送来的。”
“你说朝廷才是正统。”
“可朝廷粮车还在三百里外。”
“边民快冻死时,正统在路上。”
“叛臣的粮,已经到了。”
城头上,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话太狠。
狠到赵承礼连反驳都显得苍白。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忽然抬头,声音发抖:
“赵将军。”
“这粮,我们能吃吗?”
赵承礼脸色青白交加。
他很想说不能。
可他看着那妇人怀里烧得脸颊通红的孩子,看着周围成百上千双眼睛,又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他若说不能,这些百姓今晚就可能死人。
他若说能,那就是承认大乾天渊关,收了北荒镇南王秦烬送来的粮。
无论哪一个,都像耳光。
陈望没有等他回答。
他转身,对身后天渊军道:
“卸粮。”
“先给孩子,老人,伤者。”
“谁敢拦,报我陈望的名。”
三百老卒齐声应下。
“是!”
粮车入城。
炭车入仓。
药车入医棚。
当天夜里,青石堡以东三村终于点起了火。
不是大乾朝廷送来的火。
是秦烬隔着北荒南境,送回来的那一口活命火。
消息很快在天渊关传开。
边卒们没有大声议论。
可每一个人的眼神都变了。
有人坐在城头,低声说:
“秦帅走了,还记得青石堡冬天缺炭。”
有人接:
“他以前巡边时,青石堡那口井冻裂过,他亲自让人修的。”
还有人看着赵承礼所在主帐,冷笑一声:
“朝廷派来的主帅,连青石堡在哪都要看图。”
那夜,天渊关的军心彻底裂开了一道缝。
不是向北荒裂。
是从赵承礼脚下裂。
子时。
前营旧卒营地里,数百人围在一座小火盆旁。
没人喝酒。
没人高声。
只有一个老卒把自己那块军牌放到火盆前。
他叫周大山。
跟秦烬守边九年。
白水河战断过三根肋骨,黑水滩夜战少了半只耳朵。
他低声道:
“我不反大乾。”
“但这关,已经不是我认识的天渊关了。”
“秦帅被朝廷送出去。”
“三千弟兄死在关门外。”
“青石堡快冻死人,朝廷不让接粮。”
“如今他们还要骂秦帅叛臣。”
他抬头,看着身边一张张被风雪刻出来的脸。
“我去北荒南境。”
“不是投敌。”
“我是去问秦帅一句。”
“他还要不要我们。”
营地里安静了很久。
随后,第二块军牌被放下。
“我也去。”
第三块。
第四块。
越来越多。
到最后,火盆前堆了厚厚一层军牌。
他们不是逃兵。
因为离开前,每一个人都写了一封辞军书。
辞军书上写得极简单:
大乾不认秦帅,我认。
朝廷骂他叛臣,我不骂。
若此为罪,罪在我一人。
天未亮时,第一批天渊旧部北上。
一共八百七十三人。
没有带军旗。
没有带天渊关军械。
只带旧刀、旧甲、军牌和秦烬昔年亲手写给阵亡弟兄家眷的抚恤旧令。
他们出关时,没有走正门。
是陈望亲自开的侧门。
赵承礼得知时,提剑冲到城门口,怒吼:
“陈望!”
“你敢纵兵投敌!”
陈望站在侧门前,看着那一队渐渐消失在风雪里的旧卒,声音很平:
“赵将军。”
“你错了。”
“他们不是投敌。”
“他们只是去找那个还记得他们名字的人。”
赵承礼脸色惨白。
“朝廷不会放过你。”
陈望道:
“那就让朝廷先把天渊关守住。”
远处风雪里。
八百多名旧卒停在大乾界碑前。
他们没有越界立刻投奔。
而是齐齐转身,朝天渊关跪了一拜。
拜的是十年边关。
拜的是死去袍泽。
拜的是自己曾经守过的大乾。
然后,他们起身,面向北荒南境。
领头的周大山把旧军牌举过头顶,声音沙哑:
“天渊旧卒周大山。”
“求见秦帅!”
“若秦帅仍认我等。”
“我等愿脱大乾军籍,入镇南王府。”
“若秦帅不认。”
“我等就在界碑外,替边民守三日风雪。”
北荒巡骑很快将消息送到镇南王府。
秦烬看完军报时,手指在“八百七十三人”几个字上停了很久。
澹台明月坐在一旁,淡淡道:
“大乾旧部来投。”
“你接,便坐实投敌之名。”
“你不接,他们会冻死在界碑外。”
秦烬合上军报。
“备热汤。”
澹台明月看他。
秦烬起身,拿起镇南王印。
“他们不是来投敌的。”
“他们是来找我这个旧帅的。”
“我若连他们都不认。”
“那和大乾朝堂,有什么区别?”
当日黄昏。
秦烬亲自到界碑外。
八百七十三名天渊旧卒跪在雪中。
周大山抬头,看见秦烬时,眼眶瞬间红了。
“秦帅……”
秦烬站在他们面前,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抬手。
不是让他们叩拜。
是让人端来一碗又一碗热汤。
“喝。”
“喝完之后,想留的留。”
“想回的回。”
“我不逼。”
周大山双手接过热汤,声音发颤:
“秦帅还认我们?”
秦烬看着这群旧卒,声音低沉:
“我秦烬守天渊十年。”
“记得每一个活着跟我回关的人。”
“也记得每一个死在关外的人。”
“你们若问我认不认。”
他停了一下。
“我认。”
雪地里,八百多名旧卒同时红了眼。
那一夜,界碑外燃起八百七十三堆小火。
北荒南境第一次接收大乾天渊旧卒。
而远在皇城的大乾朝堂,还不知道。
他们刚刚骂成叛臣的人,正在替他们接住第一批彻底寒心的边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