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二章:礼部旧吏,当众跪在太学门前
类别:
玄幻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2079更新时间:26/06/03 18:57:30
许怀安被送到皇城时,没有走官道。
秦烬没有蠢到把人光明正大送进皇城,再等沈知白派人截杀。
许怀安是跟着一支北境药商队进来的。
车上装的是寒症药材、边地皮货,还有两箱最不值钱的旧书。
他就藏在旧书箱里。
一路入京,过三道城门,查了两次。
每一次,城门官都只翻了药材和皮货,没人真去拆那几箱发霉旧书。
因为在他们眼里,书不值钱。
更不会想到,一个曾经替礼部誊过北荒和谈书的旧吏,会藏在书箱里,被一路送到太学门前。
太学门外,正是午后。
学生、士子、讲学先生来来往往。
最近几日,皇城里关于秦烬的议论压都压不住。
朝廷说秦烬伪造国书。
秦烬说大乾献他出关。
百姓听不懂那些复杂的朝堂话,可太学生听得懂。
所以太学门前,早已有不少人围着那张被撕了又贴、贴了又撕的国书拓本争论。
有人说:
“秦烬如今在北荒,他拿出的北荒原书,未必可信。”
也有人反驳:
“那朝廷为何不敢公开礼部正本?”
吵得正凶时,一辆旧书车停在太学门前。
车夫跳下车,一脚踹开木箱。
许怀安从里面跌了出来。
他身上穿着一件破旧青袍,脸色苍白,嘴唇干裂,像在黑箱里憋了太久,刚一见光,整个人都站不稳。
可他还是扶着车沿,一步一步走到了太学门前。
众人都愣住了。
有人认出了他。
“许怀安?”
“他不是当年礼部誊书吏吗?”
“听说犯了错,被发配边州了。”
许怀安听见那些声音,抬头看了一眼太学门口那块匾。
然后,他跪了下去。
不是跪某个官。
也不是跪某个学生。
是跪在太学门前。
跪在天下读书人讲“公理”“正名”“春秋笔法”的地方。
他从怀中取出一份血书。
声音发哑,却清清楚楚:
“礼部旧吏许怀安。”
“今日以性命作证。”
“北荒原和谈书中,从未有索要秦烬一条。”
太学门外,瞬间死寂。
一个太学生瞪大眼睛:
“你说什么?”
许怀安把血书举过头顶。
“当年北荒入京和谈,原书由我誊抄。”
“北荒所求三件。”
“开天渊边市。”
“归还王庭质子。”
“交出边贸贪官。”
“无秦烬。”
“无镇北侯。”
“无以人为盟礼。”
人群轰的一声炸开。
“他说没有秦烬!”
“礼部旧吏亲口说的!”
“那朝廷那份国书是怎么来的?”
许怀安继续道:
“后来,礼部尚书奉太傅府密令,命我另誊一份国书。”
“国书新增一条。”
“以镇北侯秦烬为盟礼,送往北荒,换百年和平。”
“太傅沈知白亲笔批了四字。”
他声音发颤,却没有停。
“以秦止战。”
四个字落下,太学门前像被雷劈了一下。
所有人的脸色都变了。
以秦止战。
这四个字听着像大义。
可现在,所有人都听明白了。
不是北荒要秦烬。
是沈知白要用秦烬去堵大乾的战火。
一个青年士子猛地冲上前,从许怀安手中接过那份血书。
只看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礼部旧誊格式!”
“印脚、折线、誊页号,全是真的!”
旁边又有人高喊:
“许怀安,你敢保证你说的都是真话?”
许怀安抬起头。
他眼里没有激动。
只有一种快死之人才有的灰。
“我若有半句假话。”
“死后不入祖坟。”
“我若为秦烬说谎。”
“让我满门无后。”
这誓太重。
重到太学门前那些原本还犹豫的人,都一下子安静了。
就在这时,远处响起急促马蹄声。
京兆府的人到了。
领头官员满脸怒意,带着数十名差役冲入人群。
“大胆!”
“谁敢在太学门前传播逆文!”
“拿下!”
差役上前,就要抓许怀安。
可太学生们这一次没有退。
一个青衫士子站在最前,张开双臂拦住差役。
“他是证人!”
“朝廷若说秦烬伪造国书,就该让他说完!”
京兆府官员怒道:
“滚开!”
“再阻拦,以附逆论处!”
这句话,放在往日足够吓退一片人。
可今日不同。
因为许怀安跪在地上。
因为那句“以秦止战”刚刚被天下读书人听见。
更因为所有人都想知道,朝廷到底还藏了多少东西。
越来越多太学生站了出来。
“让他说!”
“让礼部拿出原书!”
“若秦烬伪造,拿证据!”
“若不是伪造,朝廷凭什么骂他叛国!”
京兆府官员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事情会变成这样。
太学不是东市。
这里全是读书人。
他若在这里乱抓,明日弹劾他的奏章能堆满御案。
可若不抓,许怀安这份血书一旦传开,太傅府就真要被架在火上烤。
正在僵持时,一辆素白宫车停在太学门外。
车帘掀开。
姜清鸾走下车。
所有人都静了。
长公主来了。
京兆府官员像看见救命稻草,立刻上前行礼。
“殿下,此人传播逆文,臣正要将其拿下。”
姜清鸾没有看他。
她只是走到许怀安面前,低头看着那份血书。
许怀安认得她。
也知道国书上有她的印。
所以他看见姜清鸾时,身体下意识一抖。
姜清鸾弯腰,把那份血书亲手捡了起来。
她看了很久。
看到“以秦止战”四个字时,她的手指微微一颤。
因为她忽然想起那一日,礼部也曾把国书副本送到她面前。
他们说:
这只是礼仪副印。
他们说:
北荒非要秦烬。
他们说:
秦烬若去,天下可安。
可他们没有告诉她,北荒原本没有要秦烬。
他们没有告诉她,国书是后来改出来的。
姜清鸾缓缓抬头。
京兆府官员低声问:
“殿下,此人是否交由臣带走?”
姜清鸾看着他。
良久后,只说了三个字:
“不准拿。”
京兆府官员脸色骤变。
“殿下!”
姜清鸾声音很轻,却压得所有人都听清。
“许怀安今日所言,事关秦烬之罪,也事关大乾国书真假。”
“在礼部拿出原本之前。”
“谁敢动他。”
“本宫先拿谁。”
太学门前,彻底安静。
京兆府官员脸色青白交替,却不敢再上前。
姜清鸾转身,看向所有太学生和围观百姓。
她没有替自己辩解。
也没有替朝廷遮羞。
她只是缓缓举起那份血书。
“这份证词,本宫会亲自送入宫中。”
“本宫也会请陛下。”
“公开礼部正本。”
说完,她看向许怀安。
“你敢随本宫入宫作证吗?”
许怀安脸色苍白,却重重点头。
“敢。”
姜清鸾点头。
“那便走。”
宫车缓缓离开太学门前。
许怀安被凤麟卫护在中间。
而那句“以秦止战”,已经像一枚钉子,钉进了皇城每一个人心里。
当夜。
太学门前多了一张新纸。
不是秦烬写的。
是太学生写的。
上面只有一句话:
若以秦止战为大义。
那请问太傅。
下一次止战,该献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