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三章：沈知白说，证人也是假的

沈知白在太傅府里，第一次摔了茶盏。
白瓷碎在地上，溅了一片热水。
书房里的门生和幕僚全都跪下，没人敢抬头。
许怀安入京作证。
太学门前血书。
长公主亲自护送。
“以秦止战”四个字传遍皇城。
这些事，每一件都像刀。
更要命的是，许怀安不是北荒人。
他是大乾礼部旧吏。
哪怕他已经被贬，哪怕他官位低微，可他当年确实经手过和谈文书。
只要他站出来说一句“北荒原书无秦烬”，朝廷先前“秦烬伪造国书”的说法就会动摇。
门生低声道：
“太傅，许怀安已经被长公主带入宫中。”
“陛下那边……”
沈知白猛地抬眼。
“闭嘴。”
门生立刻闭上嘴。
书房里静了片刻。
沈知白慢慢坐回案前，神色重新冷静下来。
“证人会说话。”
“就能说谎。”
“血书能写字。”
“也能伪造。”
“秦烬能伪造国书，自然也能收买一个礼部旧吏。”
门生一怔，随即明白过来。
“太傅的意思是……”
沈知白淡淡道：
“许怀安不是证人。”
“是逆臣秦烬安排入京的伪证。”
“他当年被礼部贬出京城，心怀怨望，如今受秦烬重金收买，借太学蛊惑士子，意图扰乱朝纲。”
“这条线，写清楚。”
门生立刻低头：
“是。”
另一个幕僚犹豫道：
“可是殿下亲自护了许怀安。”
沈知白眼神更冷。
“长公主被旧情蒙蔽。”
“本太傅不怪她。”
“但朝政不是儿女私情。”
“若她继续护着秦烬，那便连她也一并拖下水。”
这句话一出，书房里众人都不敢再说话。
他们都明白，沈知白这是要把局彻底拉到“秦烬逆谋”的框里。
国书是假的。
证人是假的。
许怀安是假的。
拓跋云是北荒人，更是假上加假。
只要朝廷坚持这个口径，就还有压下去的机会。
沈知白提笔，很快写下一封奏疏。
奏疏的题头是：
请查秦烬伪证乱京案。
他写得很快。
字迹依旧端正。
仿佛外头那些怒骂、质疑、血书、证词，全都不能撼动他的手。
写完后，他又冷声道：
“去廷尉府。”
“让他们即刻请旨。”
“拿许怀安。”
“审。”
门生迟疑：
“若长公主阻拦……”
沈知白抬头。
“那就让陛下下旨。”
“此案已经不是秦烬一人之案。”
“是朝堂威信之案。”
与此同时。
皇宫，偏殿。
许怀安跪在殿中。
姜清鸾站在一旁。
皇帝姜玄坐在御案后，脸色阴沉。
案上摆着许怀安血书，还有那份拓跋云的北荒印证。
姜玄没有立刻问话。
他只是看着许怀安。
良久后，才开口：
“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许怀安伏地。
“罪臣知道。”
“你说北荒原书没有秦烬？”
“是。”
“你说献秦烬之条，是礼部后来另加？”
“是。”
“你说太傅亲批，以秦止战？”
许怀安闭了闭眼。
“是。”
姜玄的手指一点点收紧。
“你可有原件？”
许怀安脸色一白。
“原件当年入礼部秘档，罪臣无法带出。”
姜玄冷笑了一声。
“没有原件，你凭什么作证？”
姜清鸾终于开口：
“父皇，礼部秘档就在皇城。”
“取出来一看便知。”
姜玄猛地看向她。
“清鸾。”
“你今日在太学门前护他，已经越界了。”
姜清鸾脸色微白，却没有退。
“父皇，儿臣只想知道真相。”
“真相？”
姜玄声音陡然加重。
“真相就是秦烬已经受封北荒镇南王！”
“真相就是他收留天渊逃卒！”
“真相就是他把大乾国书挂在北荒城门上，任由天下人辱骂朝廷！”
“你现在还要替他问真相？”
姜清鸾眼眶一红。
“如果朝廷从未骗他。”
“他又如何能挂出那些东西？”
姜玄眼神一沉。
“你是在质问朕？”
姜清鸾跪了下去。
“儿臣不敢。”
“可儿臣也想问一句。”
“若北荒原书里真没有秦烬。”
“那我们在太庙上献出的，究竟是一个臣子。”
“还是父皇本就想除掉的功臣？”
偏殿瞬间死寂。
就连许怀安都吓得浑身一颤。
这句话太重。
重到几乎是在撕开皇帝最不愿意承认的那一层皮。
姜玄站起身，脸色铁青。
“姜清鸾！”
长公主跪伏在地，肩膀微微发抖，却没有改口。
就在这时，殿外太监匆匆进来。
“陛下，太傅奏疏。”
姜玄冷冷道：
“念。”
太监打开奏疏，声音越来越小。
“太傅言，许怀安乃贬出礼部之旧吏，心怀怨怼，疑受秦烬收买，伪造证词，蛊惑太学士子。”
“请陛下下旨，将许怀安交廷尉严审。”
姜清鸾猛地抬头。
“不可！”
许怀安脸色也瞬间惨白。
他知道，一旦入廷尉，真话也能被审成假话。
姜玄看着许怀安。
又看向姜清鸾。
许久后，他冷冷开口：
“许怀安暂押宫中。”
姜清鸾松了一口气。
可姜玄的下一句话，却让她的脸色又白了下去。
“待礼部秘档复核后，再交廷尉。”
姜清鸾知道，这只是拖延。
可至少现在，人还没落入沈知白手里。
她咬牙道：
“儿臣请父皇立刻调取礼部原书。”
姜玄没有答应。
只挥了挥袖。
“退下。”
偏殿外。
姜清鸾扶着许怀安出来，指尖都是冷的。
许怀安低声道：
“殿下，太傅不会让我活到原书取出的那一日。”
姜清鸾看向他。
许怀安苦笑一声。
“证人也是假的。”
“这是太傅最擅长的写法。”
“只要我死，或者认罪。”
“天下人就会继续犹豫。”
姜清鸾沉默片刻。
“你不会死。”
许怀安一怔。
姜清鸾抬眼，看向宫门外。
“至少在秦烬还没彻底洗清之前。”
“你不能死。”
那一夜，长公主亲自调凤麟卫，守住偏殿。
而太傅府里，沈知白收到消息后，只说了一句话：
“那就让他活着认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