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七章：秦烬说，沈知白不够重

秦烬收到皇城消息时，正在南境新城校场。
八百七十三名天渊旧卒，已经重新编入镇南王府南境营。
他们没有换掉旧甲。
秦烬也没有让他们改口叫王爷。
他们愿叫秦帅，就叫秦帅。
愿叫镇南王，也随他们。
秦烬只给他们立了一条规矩：
不许向大乾百姓拔刀。
不许借旧恨欺边民。
不许忘记自己曾守过哪座关。
这一日，周大山带着旧卒练阵。
北荒骑兵在另一侧看。
一开始，北荒人看大乾旧卒不顺眼。
大乾旧卒看北荒骑兵，也觉得满眼都是旧仇。
可连续几日下来，两边反而都沉默了。
因为他们发现，对方也是边军。
一样吃冷饭，一样睡雪地，一样死在最靠近风口的地方。
仇还在。
但至少知道，对方不是朝堂上那些拿嘴守边的人。
澹台明月走到秦烬身旁，将皇城密报递给他。
“沈知白暂去太傅，闭府待查。”
秦烬看完，神色没有一点意外。
澹台明月挑眉。
“不意外？”
“不意外。”
“他献了你，骗了天下，烧了礼部秘档，逼证人认罪，最后只是闭府待查。”
“你不怒？”
秦烬合上密报。
“姜玄不会杀他。”
“为什么？”
“因为沈知白担下去了，姜玄才能装作自己只是被蒙蔽。”
澹台明月笑了一声。
“你们大乾朝堂，果然比北荒狼群复杂。”
秦烬淡淡道：
“狼吃人，至少会露牙。”
“大乾朝堂吃人，喜欢先写祭文。”
这句话让澹台明月笑意更深。
“那你准备怎么回？”
秦烬没有立刻答。
他看向校场。
周大山正带着旧卒列阵，喊声震得雪地微微发颤。
这些人，本该继续在天渊关守边。
他们不该被逼到北上。
更不该因为认他这个旧帅，就被朝廷写成逃卒、附逆。
秦烬忽然开口：
“沈知白不够重。”
澹台明月一怔。
“什么？”
秦烬看着远处，声音平静。
“姜玄想把所有罪压在沈知白身上。”
“可沈知白一个人，压不住这件事。”
“献我出关，不是沈知白一个人的笔。”
“礼部盖了印。”
“兵部点了头。”
“皇帝用了玉玺。”
“长公主盖了副印。”
“百官在太庙前高呼大义。”
“如今出事了，只让沈知白闭府待查？”
他轻轻笑了一下。
“太轻。”
“轻得对不起天渊关死的三千人。”
“也对不起被他们骂成逃卒的八百七十三人。”
澹台明月看着他，眼神认真了些。
“你要谁来担？”
秦烬道：
“第一，礼部尚书。”
“第二，兵部议和副使。”
“第三，当日太庙宣读国书的礼官。”
“第四，押我出城的禁军统领。”
“第五，盖印的长公主。”
澹台明月眉头微挑。
“连姜清鸾也算？”
秦烬没有躲。
“算。”
“她可以说自己被蒙骗。”
“但她的印是真的。”
“她若想洗，就得自己站出来说清楚。”
澹台明月看着他。
“那皇帝呢？”
秦烬沉默片刻。
“现在还不是时候。”
“你不想问他？”
“想。”
“那为何不问？”
秦烬看向大乾方向。
“问姜玄，需要刀比现在更近。”
澹台明月眼神微动。
她听懂了。
秦烬不是不问皇帝。
只是现在还不到真正把刀架到皇城脖子上的时候。
现在先把沈知白这层遮羞布扯碎。
再让百官一个个露出来。
等所有人都认了。
皇帝就躲不掉了。
很快，秦烬写下第二封回告。
这一次，不再只是问三事。
而是直接列名。
礼部尚书何在？
兵部议和副使何在？
太庙宣册礼官何在？
押我出城禁军统领何在？
长公主姜清鸾何在？
沈知白一人，能写国书，能盖玉玺，能调禁军，能压百官，能令太庙献臣？
若能，则大乾皇帝何用？
若不能，则请诸位一并出来认。
最后一行，秦烬写得极重：
“别只推一个太傅出来挡刀，他不够重。”
这封回告，很快挂到了南境新城城门。
随后被抄写千份，送往天渊关、皇城、各州驿站。
其中一份，由秦烬亲自命人送到了大乾长公主府。
姜清鸾拿到那封回告时，坐在灯下很久都没动。
她看见自己的名字在第五行。
长公主姜清鸾何在？
她的脸色苍白。
可这一次，她没有哭。
因为秦烬没有冤枉她。
那枚印，确实是她盖的。
她被蒙骗也好，被逼无奈也好，她都盖了。
这不是一句“我不知道”就能洗掉的东西。
女官低声道：
“殿下，您不必理会。”
“秦侯如今在北荒，他这是逼您站出来。”
姜清鸾缓缓抬头。
“他不是逼我。”
“他是在问我。”
“当初送他出关时，我站在何处。”
女官不敢再说。
姜清鸾将那封回告慢慢叠好。
然后，她起身，取出长公主金印。
女官脸色一变。
“殿下，您要做什么？”
姜清鸾声音很轻，却第一次没有发抖。
“写罪书。”
“明日太庙前。”
“我自己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