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九章：满朝再不能只推一个太傅

长公主太庙认印的消息，传进宣政殿时，皇帝姜玄正在召见沈知白。
沈知白已经暂去太傅之职，身上不再穿太傅朝服，只穿一件素白旧袍。
可他站在殿中，脊背仍旧笔直。
不像待罪之人。
更像一个暂时输了半局，却仍旧相信自己能把棋盘重新摆正的人。
直到姜清鸾那句“也请父皇，将国书上的玉玺拿出来认一认”传入殿内。
姜玄手中的茶盏，砰的一声碎在地上。
满殿文武瞬间跪下。
“陛下息怒！”
姜玄脸色阴沉得几乎滴出水来。
“她竟敢在太庙前问朕？”
无人敢答。
沈知白微微垂眸。
“陛下，殿下被秦烬旧情所惑，一时失言。”
姜玄猛地看向他。
“沈知白。”
“现在还只是旧情所惑吗？”
沈知白沉默。
姜玄一把将案上的国书副本扫到地上。
“许怀安说你改国书。”
“拓跋云说北荒原书无秦烬。”
“天渊关副本也无秦烬。”
“姜清鸾又当众认了鸾凤印。”
“现在百姓问玉玺。”
“你告诉朕，这局还能怎么写？”
沈知白伏地。
“臣愿一力承担。”
“一力承担？”
殿中一个老御史终于忍不住抬头。
他须发皆白，声音却硬。
“沈知白，你担得起改国书。”
“担得起逼旧吏。”
“担得起烧秘档。”
“可你担不起玉玺！”
“国书上的玉玺，难道是你沈知白深夜闯入御案偷盖的？”
“若是，你便是谋逆。”
“若不是，那就说明陛下当年知情。”
这话一出，整座宣政殿像被雷劈了一下。
兵部尚书脸都白了。
礼部尚书周元礼更是直接跪不稳，额头满是冷汗。
姜玄眼神骤冷。
“御史台今日，是要审朕吗？”
老御史重重叩首。
“臣不敢审陛下。”
“臣只想为大乾问一句清楚话。”
“若秦烬叛国，送他出关的人算什么？”
“若秦烬无罪，骂他叛国的诏书又算什么？”
“若此事全是沈知白所为，那臣请陛下即刻明旨，将沈知白、礼部尚书、兵部议和副使、太庙礼官、押送禁军统领，一并下狱！”
“若不是……”
他没有继续说。
可满殿所有人都知道，他后半句是什么。
若不是，那就不是沈知白误国。
是皇帝也知情。
姜玄死死握住龙椅扶手。
殿中气氛压到极致。
良久后，他终于开口：
“传礼部尚书周元礼。”
“传兵部议和副使郑乾。”
“传太庙宣册礼官范仪。”
“传当日押送秦烬出城的禁军统领曹毅。”
“现在。”
很快，四人被带进殿。
周元礼腿都软了，刚进殿便跪倒在地。
“陛下！”
“臣有罪！”
姜玄冷冷看着他。
“你有什么罪？”
周元礼额头贴地，声音发抖：
“臣当年确曾奉太傅府之命，重誊和盟国书。”
“但臣以为，此事已经陛下默许，故不敢多问。”
姜玄眼神猛地一沉。
“你以为？”
周元礼冷汗直流。
“臣……臣只是以为！”
兵部议和副使郑乾也慌忙叩首。
“臣也是听太傅调令。”
“臣只负责兵部议和议注，不知献秦侯之事并非北荒所求。”
太庙礼官范仪哭道：
“臣只是宣册！”
“臣只照礼部给的金册念！”
“臣不知真假！”
三人互相推，互相躲，互相把罪往沈知白身上压。
姜玄越听，脸色越难看。
这就是大乾朝堂。
写国书的时候，他们都在。
献秦烬的时候，他们都在。
太庙前高喊大义的时候，他们都在。
如今出事了，人人都说自己只是奉命，只是宣册，只是不知。
最后，所有人的目光落到禁军统领曹毅身上。
曹毅跪得最稳。
他是武将，话也最少。
姜玄看着他。
“曹毅。”
“当日押秦烬出太庙、送往北荒车辇，是你带兵？”
曹毅低头。
“是。”
“谁给你的调兵令？”
殿中再次一静。
曹毅沉默片刻。
沈知白忽然看了他一眼。
那一眼极轻，却带着警告。
曹毅看见了。
但这一次，他没有按沈知白给的路走。
他从怀中取出一块旧金牌，双手奉上。
“陛下，调兵金牌在此。”
“当日调动三千禁军押送秦烬出关，臣所奉之令，不是太傅府私令。”
姜玄脸色一变。
“你说什么？”
曹毅缓缓抬头。
“是宫中御前金牌。”
“传令者，是司礼监掌印太监高承德。”
殿中像被突然抽空了声音。
高承德。
御前掌印。
皇帝身边最亲近的人。
若调兵金牌是高承德送的，那此事就不是沈知白一人能办。
姜玄眼底终于出现一瞬间的慌乱。
但很快，他压了下去。
“高承德何在？”
太监总管脸色惨白，跪地道：
“回陛下，高公公……高公公今晨出宫办差，尚未归。”
老御史猛地抬头。
“尚未归？”
“还是已经跑了？”
姜玄怒道：
“闭嘴！”
可殿中所有人都明白了。
这件事烧到了御前。
烧到了玉玺。
也终于烧到了皇帝身边。
沈知白闭了闭眼。
他知道，棋盘又裂了一道。
而与此同时，太庙前。
姜清鸾仍旧跪在那里。
她不知道宣政殿里发生了什么。
可她知道，从她认印那一刻开始，大乾再也不能只推一个太傅出来挡刀了。
因为秦烬问的下一刀，已经指向了玉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