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一章:玉玺不会自己盖
类别:
玄幻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1689更新时间:26/06/03 19:00:34
秦烬第四问传进皇城时,天刚破晓。
最先看见的,还是太学门前那群士子。
几日前,许怀安在这里跪着作证。
后来,拓跋云带着北荒原书副本入城。
再后来,礼部秘档房失火,天渊关副本当众拆穿了朝廷的谎言。
所以如今太学门外,每日都有人守着。
有人等朝廷拿说法。
有人等沈知白真正下狱。
也有人想知道,秦烬接下来还会问什么。
当一张从北荒南境传来的回告被贴上太学外墙时,四周读书人一开始还只是凑近看。
等看见开头那几个字时,所有人都安静了。
秦烬第四问。
问玉玺。
一个太学生把那张回告从头念到尾,念到最后一句时,声音都变了。
“姜玄。”
“这一次,我问你。”
太学门前,一片死寂。
不是没人想说话。
而是这句话太重。
前面三问,问国书,问禁军,问盖印之人。
无论问到谁,都还可以说是臣子作恶,礼部误国,太傅欺君。
可这第四问,问的是玉玺。
玉玺不会自己盖上国书。
国书也不会自己走进太庙。
若沈知白私改国书,那他凭什么能动用皇帝玉玺?
若高承德盗用玉玺,那为何朝廷只让沈知白闭府待查,却不立刻以谋逆罪查司礼监?
若皇帝知情,那这件事就不再是太傅误国。
而是帝王献臣。
一个青年士子攥着那张抄本,声音发颤:
“秦烬问得没错。”
“玉玺不会自己盖。”
旁边有人立刻低声喝止:
“你疯了?这是在问陛下!”
那士子猛地回头,眼眶通红。
“问不得吗?”
“秦侯被献出去的时候,太庙前让万民一起喊秦侯大义!”
“如今真相翻出来,国书上那枚玉玺,难道我们连问一句都不行?”
这句话像火。
很快烧到了街上。
半日不到,皇城里到处都在传一句话。
玉玺不会自己盖。
东市说。
西市说。
茶楼说。
酒馆说。
太傅府外说。
就连宫门前,那些原本不敢高声议论的百姓,也有人低着头,咬着牙说。
到了午后,宫门外聚起了人。
最前头,是天渊阵亡老卒的家眷。
那个曾在太傅府外抱着儿子骨灰质问沈知白的老妇人,又来了。
她怀里抱着一块裂开的木牌。
木牌上写着李牧川的名字。
那是被太傅府门前官差踩裂的牌。
老妇人跪在宫门外,声音沙哑:
“老身不懂国书。”
“也不懂玉玺。”
“老身只知道,我儿子跟着秦帅守边八年。”
“秦帅被送出关时,陛下的玉玺在国书上。”
“如今朝廷说秦帅叛国。”
她抬起头,望着高高的宫门。
“那老身想问问陛下。”
“是谁把他送出去的?”
她这一跪,后面跟着跪下更多人。
不是逼宫。
也没人喊反。
他们只问一句。
玉玺到底是谁盖的?
宫门里的禁军脸色难看至极。
过去,百姓怕宫门。
如今他们还是怕。
可是怕,不代表不问。
宣政殿内,姜玄听完宫门外的消息,脸色铁青。
“反了。”
“这些人真是反了。”
无人敢接话。
沈知白仍旧跪在殿中。
他虽已暂去太傅之职,可这几日宫中大事,姜玄还是召他入殿。
因为事到如今,所有人都知道,沈知白不能死得太快。
他死了,很多话就没人接了。
姜玄看着他,声音冷沉:
“太傅。”
“第四问来了。”
沈知白低着头。
“臣已经听说。”
“那你说,朕该怎么答?”
沈知白沉默片刻。
“陛下不必答秦烬。”
姜玄眼神一寒。
“不答?”
“秦烬如今在北荒,借天下人之口逼问大乾。”
“陛下若亲自答他,便等同于承认他有资格问君。”
“这一步不能退。”
姜玄冷笑:
“不答,那宫门外那些人呢?”
沈知白缓缓道:
“宫门外的人,是被秦烬蛊惑。”
“太学门前的人,也是被秦烬蛊惑。”
“玉玺之事,臣以为,只需定一个罪首。”
姜玄盯着他。
“谁?”
“高承德。”
殿内一静。
沈知白声音不急不缓:
“当日国书用玺,乃司礼监掌印高承德经手。”
“高承德如今失踪。”
“便说明他心中有鬼。”
“只要查明高承德私用玉玺、受臣欺瞒,甚至与礼部旧人私下串联,便可将此事定为司礼监与太傅府之失。”
姜玄没有说话。
他当然听懂了。
沈知白这是要把用玺之罪,再往死人或者失踪人身上推一层。
只要高承德认罪,或者死后认罪,那皇帝仍旧可以是被蒙蔽的帝王。
姜玄沉声道:
“高承德找到了吗?”
殿外有太监匆匆入内,跪得几乎五体投地。
“陛下!”
姜玄眉头一皱。
“说。”
那太监声音发颤:
“高公公……找到了。”
姜玄眼神一动。
“人在何处?”
太监猛地磕头。
“司礼监废井。”
“已经死了。”
宣政殿里,一下静得可怕。
沈知白垂着眼,袖中的手指却微微收紧。
姜玄站在龙椅前,脸色越来越沉。
高承德死了。
就在第四问传进皇城之后。
一个掌印太监,刚好在这时候死在司礼监废井里。
这不是止血。
这是又一把火。
因为所有人都会问。
活着的高承德,或许能认罪。
可死了的高承德,到底是在畏罪自尽,还是被人灭口?
姜玄忽然觉得,这座宣政殿越来越冷。
像有一只看不见的手,正把秦烬那一句一句问话,往龙椅底下拖。
而宫门外,那些跪着的人还没散。
风吹过宫墙。
有人低低念着:
“玉玺不会自己盖。”
很快,更多人跟着念。
声音不大。
却一遍一遍,传进了皇城最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