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二章:高承德死了,嘴却还在
类别:
玄幻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1763更新时间:26/06/03 19:00:48
高承德的尸体,是从司礼监废井里抬出来的。
废井不深。
早年用来存冰,后来废了,井口上盖着青石板,平日里很少有人过去。
可高承德偏偏死在那里。
尸体捞上来时,满身泥水,脸色青白,脖颈上有一道极深的勒痕。
司礼监的人说,他是畏罪自缢后跌入井中。
廷尉府的人也很快给了初验。
畏罪自尽。
死前无外伤。
手边还发现一封认罪书。
认罪书上写,高承德当年误信沈知白,以为献秦烬为盟礼乃国策,又恐皇帝迟疑,便在御前用玺时越权行事。
如今事发,自知罪重,故以死谢罪。
这封认罪书送到宣政殿时,姜玄看了很久。
字是高承德的字。
印是高承德平日里用的私印。
内容也正好能替皇帝挡下一刀。
可是太巧了。
巧得连姜玄自己看着,都觉得心里发冷。
沈知白跪在殿下,声音仍旧平稳:
“陛下,高承德既已自尽认罪,玉玺一事便可有定论。”
“他认罪。”
“臣亦认误国之罪。”
“陛下可明发诏书,言明当年国书用玺,乃臣与司礼监遮蔽圣听。”
“陛下只是被蒙蔽。”
姜玄抬头看他。
“天下人会信吗?”
沈知白道:
“只要朝廷坚持,他们便只能信。”
这句话,让姜玄心里一阵烦躁。
以前他很欣赏沈知白这种冷静。
无论事情多乱,沈知白总能找到一条最有利于朝堂的写法。
可现在,这种冷静让他觉得厌恶。
因为沈知白是在教他继续写。
继续把活人写成伪证,把死人写成罪首,把秦烬写成叛臣,把皇帝写成被蒙蔽。
可这些纸,真的还能压住天下人的嘴吗?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脚步声。
姜清鸾进来了。
她身上仍穿着太庙认罪时那件素白衣裙,只是外面披了一件厚斗篷,脸色苍白,却不见半分退意。
姜玄皱眉。
“你来做什么?”
姜清鸾行礼。
“儿臣想看高承德尸身。”
姜玄脸色一沉。
“胡闹。”
“司礼监已经验过,廷尉也验过。”
“高承德畏罪自尽。”
姜清鸾抬头。
“父皇。”
“昨日许怀安差一点被说成伪证。”
“前日礼部秘档被说成天灾。”
“今日高承德又刚好畏罪自尽。”
“儿臣不敢再只听一句验过。”
宣政殿里,再次安静下来。
沈知白看向姜清鸾,声音低沉:
“殿下,死者已矣。”
“正因为死者已矣,才不能再让他替活人背账。”
姜清鸾这句话说得极冷。
姜玄盯着她,许久后终于挥袖。
“准。”
“你若看不出什么,便回你的长公主府闭门思过。”
姜清鸾没有反驳。
“儿臣领旨。”
半个时辰后,司礼监停尸房。
高承德的尸体摆在木板上。
姜清鸾站在尸体旁,身边只带了两名凤麟卫,还有一个年纪很老的太医。
太医掀开白布,看了片刻,眉头便皱了起来。
“殿下。”
“高公公脖颈勒痕很深,确实像自缢。”
姜清鸾问:
“只是像?”
太医迟疑道:
“可若是自缢,舌头多半外吐,眼也会更凸。”
“高公公这模样……”
他压低声音:
“像是先被人勒死,再挂上去。”
凤麟卫统领脸色一变。
姜清鸾眼神没有动,只继续问:
“还有吗?”
太医又检查了高承德的手。
很快,他在高承德右手指甲缝里发现一点黄蜡。
那蜡不是普通蜡。
是宫中密封朱批、用玺簿和御前内档时才用的封蜡。
姜清鸾的目光终于沉下去。
“他死前碰过御前内档?”
太医不敢答。
姜清鸾亲自弯下腰,去看高承德袖口。
袖口内侧,果然有一小块被撕开的暗袋。
东西不见了。
但暗袋边缘还残着同样的封蜡。
有人拿走了他藏在身上的东西。
就在这时,门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啜泣声。
凤麟卫立刻拔刀。
“谁?”
一个小太监被从门后拽了出来。
那人不过十四五岁,吓得脸色惨白,跪在地上连连磕头。
“殿下饶命!”
“奴才小顺子,是高公公身边洒扫的。”
姜清鸾看着他。
“你躲在这里做什么?”
小顺子浑身发抖。
“高公公死前找过奴才。”
“他说,若他活不了,便让奴才把东西交给长公主。”
姜清鸾眼神一变。
“东西呢?”
小顺子颤颤巍巍从怀里取出一枚很小的铜钥匙。
“高公公说,认罪书是别人替他备好的。”
“他不能写。”
“也不能逃。”
“他只来得及把真正的东西藏进司礼监旧香柜暗格。”
“钥匙在这里。”
姜清鸾握住那枚铜钥匙。
指尖发凉。
司礼监旧香柜在后堂。
柜子底层被封得很死。
凤麟卫撬开柜板后,果然看见一个极小的暗格。
里面没有银票,也没有密信。
只有一本很薄的册子。
封皮上写着四个字:
御玺启用。
姜清鸾翻开那一页。
日期,正是献秦烬国书前夜。
用玺事项:
北荒和盟国书。
用玺时辰:
子时三刻。
经手人:
高承德。
御前批注:
准。
那一个“准”字,朱色未褪。
字迹不长,却是姜玄亲笔。
姜清鸾看着那个字,整个人像被定在原地。
她一直怀疑父皇知道。
可怀疑和亲眼看见,是两回事。
高承德死了。
可他的嘴还在。
那本御玺启用册,就是他的嘴。
也是这场献祭里,皇帝第一次真正露在纸上的痕迹。
小顺子跪在地上,哭得浑身发抖。
“高公公说,他不敢求活。”
“只求殿下别让他死后,还替人背一辈子的锅。”
姜清鸾慢慢合上那本册子。
她的脸色已经白到没有血色,眼神却第一次冷得像刀。
“带上册子。”
“回宣政殿。”
凤麟卫统领低声问:
“殿下,若陛下不认呢?”
姜清鸾脚步一顿。
她看着手中那本御玺启用册,声音很轻,却沉得可怕。
“那就让天下人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