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六章：天渊关城门，没有再关

秦烬南返的消息，比他本人更早抵达天渊关。
赵承礼收到消息时，整个人都慌了。
他已经不再是真正掌控天渊关的主帅。
名义上，他还是朝廷任命的将军。
可自从三千骑死于乱令、陈望恢复秦烬旧令、天渊旧卒陆续北上之后，这座关对他就只剩下表面的服从。
他能调动亲兵。
能写军报。
能拿圣旨压人。
可真到了城头、烽燧、雪沟、暗哨，那些老卒听的还是陈望。
或者更准确地说——
听的是秦烬留下的规矩。
如今朝廷新旨已至。
命天渊关严防秦烬南返。
赵承礼终于觉得自己抓到了机会。
他站在城头，高举圣旨，厉声道：
“陛下有令！”
“秦烬以北荒镇南王之身，胁迫大乾，意图南返太庙！”
“天渊关必须严防！”
“若秦烬至，闭门不纳！”
“若其强闯，按逆臣论处！”
城头之上，无人应声。
风吹过旗角，猎猎作响。
赵承礼脸色难看。
“你们都聋了吗？”
“陈望！”
“你是副将，你来说！”
陈望站在城垛边，眼神沉得很。
他没有看赵承礼，而是看向北方雪原。
远处，斥候已经回报。
秦烬来了。
没有北荒铁骑。
没有王庭狼旗。
只有八百多名天渊旧卒。
还有三辆车。
第一辆车上放着国书。
第二辆车上放着御玺启用册拓本。
第三辆车上放着天渊旧牌。
陈望听完这些时，胸口像被什么堵住。
他知道秦烬会回来。
可真到这一刻，他还是觉得眼眶发热。
赵承礼怒道：
“陈望，你要抗旨？”
陈望终于回头。
“赵将军。”
“秦帅不是带兵攻关。”
“他是回太庙问名。”
赵承礼脸色一变。
“他如今是逆臣！”
陈望问：
“谁写的？”
“朝廷写的！”
“朝廷写过北荒要他。”
陈望声音很低。
“后来证明，是假的。”
赵承礼一噎。
陈望继续道：
“朝廷写过他伪造国书。”
“后来天渊关副本证明，也是假的。”
“朝廷写过高承德私用玉玺。”
“后来御玺启用册证明，陛下亲准。”
“赵将军。”
“朝廷已经写错这么多回了。”
“这一次，我们还要继续照着错的写吗？”
赵承礼气得浑身发抖。
“陈望！你这是大逆！”
陈望没有拔刀。
只是缓缓拿出一块旧军牌。
那是李牧川的军牌。
死在关门外七步的那名校尉。
陈望把军牌放在城墙上。
“赵将军。”
“上一次，你关门。”
“死了三千。”
“这一次，我不会再让天渊关的门，关在秦帅面前。”
赵承礼眼中闪过一丝惊恐。
“你敢开门？”
陈望没有回答。
他转身，对城头传令兵下令：
“开城门。”
传令兵没有犹豫。
“开城门！”
沉重的号令沿着城墙传下去。
赵承礼怒吼：
“不准开！”
可已经没人听他的了。
天渊关下，那扇曾经在三千骑兵面前关闭的大门，缓缓打开。
不是全开。
只开正中一道。
足够让秦烬和那三辆车进关。
城外。
秦烬勒马停下。
他看着那道缓缓打开的城门，看着城头上站着的陈望，看着那些眼眶发红却仍旧握紧刀的天渊军。
这一刻，他没有说话。
身后的周大山却已经哽咽。
“秦帅。”
“门开了。”
秦烬沉默很久。
“嗯。”
“这一次，门开了。”
他下马。
没有骑马入关。
而是牵着马，步行走向天渊关。
八百七十三名旧卒跟在他身后。
没有喊口号。
没有举刀。
只有旧帅旗在风中展开。
城头上，一个年轻边卒忽然跪了下去。
接着，第二个。
第三个。
越来越多天渊军跪了下去。
他们不是跪北荒镇南王。
他们跪的是曾经守他们十年的秦帅。
秦烬走到城门下时，陈望也从城头下来。
这位跟随他九年的旧将，站在他面前，眼眶通红，最终只是抱拳一礼。
“秦帅。”
“天渊关，迎您回关。”
秦烬看着他。
“我如今，还是大乾叛臣。”
陈望抬头，声音发颤，却很稳。
“朝廷怎么写，末将管不了。”
“但天渊关不认。”
秦烬眼神微动。
陈望继续道：
“天渊关只记得。”
“秦帅守边十年。”
“北荒七次南下，关未破。”
“黑水滩、白水河、天渊雪岭，死卒无数，秦帅都记名。”
“赵承礼乱令死三千，朝廷想写轻敌冒进，秦帅不在，大伙儿也没让他们写成。”
他顿了顿，声音终于哑了。
“所以今日。”
“秦帅若要回太庙问名。”
“天渊关，不关门。”
城门内外，数万边军齐齐沉默。
然后，不知是谁先喊了一声：
“秦帅！”
接着，整座天渊关都响了。
“秦帅！”
“秦帅！”
“秦帅！”
赵承礼站在城头，脸色惨白如纸。
他知道。
完了。
天渊关彻底不认他了。
也彻底不认那道叛国诏了。
秦烬站在城门下，听着这片熟悉又久违的声音，良久后，才缓缓抬手。
所有声音渐渐停下。
他看着这座自己守了十年的关，声音低沉：
“我今日不回天渊掌兵。”
“也不回大乾称臣。”
“我只是借天渊关一条路。”
“去太庙。”
“问一个名字。”
陈望单膝跪地。
“末将为秦帅开路。”
秦烬摇头。
“不用。”
“你守关。”
“我走路。”
说完，他牵马入关。
三辆车缓缓跟上。
车轮压过天渊关青石路，发出沉重声响。
第一辆车，装着被改过的国书。
第二辆车，装着皇帝亲笔准字。
第三辆车，装着死去边卒的名字。
这三辆车入关的那一刻，所有人都知道。
秦烬回大乾了。
而且这一次。
大乾再也不能假装，他是自己投敌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