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秦烬南下,沿途百姓不喊逆臣

类别:玄幻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711更新时间:26/06/05 09:41:17
秦烬南下的第一日,消息就传遍了北境三州。 
没人知道是谁传的。 
可能是天渊关的边卒。 
可能是青石堡被救过的百姓。 
也可能是那些押车、走商、送药、逃难的人。 
总之,在秦烬的队伍还没抵达青石堡外时,路边已经站满了人。 
没有仪仗。 
没有官员迎接。 
只有百姓。 
有老人,有妇人,有孩子,也有一些卸了甲、断了臂、瞎了一只眼的旧边卒。 
他们站在雪地里,望着那三辆车。 
第一辆车用黑布盖着。 
第二辆车用旧封条压着。 
第三辆车最沉,也最安静。 
因为上面放着的是木牌。 
一块一块阵亡木牌。 
那些木牌大多不新,有些裂过,有些被血泡过,有些边角已经磨得起了毛。 
它们不如国书威严。 
不如玉玺册贵重。 
却比前两辆车更让百姓不敢高声。 
因为很多人,都在那些木牌上看见了自己亲人的名字。 
青石堡外,一个老妇人颤巍巍地走到路边。 
她手里拎着一个竹篮,篮子里是刚煮熟的鸡蛋。 
她看见秦烬时,嘴唇哆嗦了半天,才喊出一句: 
“秦侯。” 
周大山正要拦。 
秦烬抬手示意不用。 
他下马,走到老妇人面前。 
“老人家。” 
老妇人看着他,眼泪一下掉了下来。 
“我家老头子前些日子差点冻死。” 
“是秦侯送的炭。” 
“他们都说您叛国。” 
“可老身不识字。” 
“老身只知道,送炭的是您。” 
“让我们等死的,是关里的军令。” 
她把篮子往秦烬手里塞。 
“这不值钱。” 
“给路上的弟兄们垫垫肚子。” 
秦烬没有推辞。 
他接过篮子,递给周大山。 
“分下去。” 
周大山眼眶一红。 
“是。” 
青石堡外的百姓顿时跪了一片。 
有人喊秦侯。 
有人哭着问朝廷为什么还不撤诏。 
也有人只是把家里能拿出来的一点干粮、水囊、棉布放到路边。 
没有人喊逆臣。 
哪怕官府早把“秦烬叛国”的告示贴满北境,也没有一个人在此刻,对着这支队伍喊出那两个字。 
因为逆臣不会救他们。 
逆臣不会送炭。 
逆臣不会明明已经被故国献出,还不许北荒部族掳掠他们。 
秦烬没有在青石堡久留。 
他只停了半个时辰。 
让随行旧卒饮水、分粮、替几个冻伤边民看了伤,然后继续南下。 
走出十里后,前方忽然出现一队官兵。 
不多。 
两百人左右。 
旗号是北境州府兵。 
为首的是个年轻校尉,脸色发白,显然也知道自己拦的是什么人。 
他站在路中,手里捧着州府急令。 
“秦……秦烬!” 
他喊出名字时,声音都在发颤。 
“奉北境州牧令!” 
“你以逆臣之身南返,途经本州,当止步受审!” 
“若再往前,便是抗命!” 
秦烬勒马停下。 
他看着那名年轻校尉。 
“你叫什么?” 
年轻校尉一愣。 
“宋怀。” 
“当兵几年?” 
“六年。” 
“守过边吗?” 
宋怀脸色微变。 
“守过青石堡外线两年。” 
秦烬点头。 
“那你应该知道,我这支队伍里有多少北荒兵。” 
宋怀下意识看去。 
八百七十三名天渊旧卒。 
无一北荒狼甲。 
无一北荒王旗。 
他们的旗帜,只有那面天渊旧帅旗。 
秦烬继续道: 
“你若奉令拦我,可以。” 
“你若奉令杀我,也可以。” 
“但你先看清楚,我身后这三辆车。” 
他抬手一指。 
周大山立刻掀开第一辆车的黑布。 
国书露出。 
宋怀身后的官兵有不少识字,脸色立刻变了。 
第二辆车掀开。 
御玺启用册拓本上的“准”字,被装在木框中。 
第三辆车。 
阵亡木牌密密麻麻。 
宋怀看见那一车木牌时,整个人都僵住了。 
秦烬声音平静: 
“我今日不攻城,不杀官,不夺州。” 
“我去太庙问名。” 
“你要拦,就拔刀。” 
“若不拦,就让路。” 
宋怀握着州牧急令,手抖了许久。 
他身后一个老兵忽然低声道: 
“校尉,我儿子名字在第三辆车上。” 
宋怀猛地回头。 
那老兵眼眶发红,声音很哑。 
“他死在黑水滩。” 
“秦侯当年把抚恤送到我家。” 
“校尉,您若真要拦,我不敢抗命。” 
“但我这刀,砍不下去。” 
又有一名州府兵低声道: 
“我弟在天渊军。” 
“他写信说,赵承礼乱令死了三千。” 
“秦侯不是自己跑的。” 
“是朝廷送的。” 
越来越多官兵低下了头。 
宋怀站在路中间,脸色一点点白下去。 
最后,他缓缓把那份州牧急令收进怀里。 
然后退到路边,单膝跪下。 
“宋怀奉令拦路。” 
“但今日。” 
“宋怀没看见逆臣。” 
他抬头,看向秦烬,眼眶通红。 
“只看见镇北旧侯,回太庙问名。” 
身后两百州府兵,齐齐让路。 
秦烬看了他片刻,只说了一句: 
“守好你的州。” 
“别让边民死在诏书里。” 
宋怀低头。 
“是。” 
秦烬继续南下。 
这一日,北境三州共有六处州县奉令拦路。 
三处没有出兵。 
两处出兵后让路。 
只有一处府军想按令强拦,却在看见第三辆车上的阵亡木牌后,自己撤了刀。 
消息传到皇城时,姜玄一夜未眠。 
因为他终于发现,自己那道叛国诏还挂在城门上。 
可北境百姓和边军,已经不肯再照着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