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九章：皇城开始关门，太庙却关不住

秦烬南返的消息传到皇城时，宫门第一时间落了锁。 
九门戒严。 
城防营上墙。 
京兆府驱散聚集百姓。 
太学门前的国书拓本、御玺启用册拓本、许怀安血书，全被官差撕了一遍。 
可是撕了旧的，夜里又有人贴新的。 
墙可以刷白。 
字却像从墙里长出来一样，怎么也刮不干净。 
皇城内外，所有人都知道秦烬在往南走。 
他没带北荒兵。 
没攻城。 
没夺州。 
沿途州府兵没有拦住他。 
不是拦不住。 
是不愿拦。 
这才最可怕。 
宣政殿里，姜玄一整日脸色都没有缓过来。 
御案前，摆着沿途急报。 
天渊关开门。 
青石堡百姓送粮。 
北境州府兵让路。 
六地官军未战而避。 
每一封，都像在告诉他一件事： 
大乾的诏书还在。 
但人心已经开始不听诏书了。 
姜玄缓缓抬头，看向殿下众臣。 
“谁去拦他？” 
殿中无声。 
没人敢答。 
沈知白站在下方，面色比从前苍白了许多。 
他已经不再是太傅，却仍被姜玄召来议事。 
因为到了这时候，许多事已经不是谁有官职的问题。 
而是谁能替皇帝挡刀的问题。 
沈知白出列，声音仍旧平静： 
“陛下，秦烬不带北荒兵，不攻城，不夺州，只言回太庙问名。” 
“他这一招，不是兵锋。” 
“是民心。” 
姜玄冷笑： 
“朕当然知道。” 
“朕问你，怎么挡？” 
沈知白沉默片刻。 
“不能在路上挡。” 
“为何？” 
“路上挡，便要先杀天渊旧卒。” 
“再杀抬国书的人。” 
“再杀那些跟随围观的百姓。” 
“杀得越多，秦烬越像被逼问名的忠臣。” 
“朝廷越像心虚。” 
姜玄眼神冷得吓人。 
“那你的意思是，让他一路走到太庙？” 
沈知白抬头。 
“让他来。” 
殿中众臣脸色皆变。 
姜玄也猛地站起。 
“你说什么？” 
沈知白伏地。 
“陛下，拦不住，就不要拦在路上。” 
“让他来太庙。” 
“但太庙，不是让他问名的地方。” 
“而是朝廷审他的地方。” 
姜玄眯起眼睛。 
沈知白继续道： 
“陛下可昭告天下。” 
“秦烬既要回太庙自辩，朝廷便允他自辩。” 
“届时，百官、御史、太学、边军代表、阵亡家眷皆可到场。” 
“但朝廷也要当众问他。” 
“他受北荒镇南王印，是否为真？” 
“他收留大乾逃卒，是否为真？” 
“他以北荒南境名义干涉天渊边务，是否为真？” 
“他纵旧部北上，动摇边军，是否为真？” 
姜玄缓缓坐回龙椅。 
“你的意思是，把他也拉进罪里。” 
“是。” 
沈知白声音低沉。 
“国书之事，朝廷可以认一部分错。” 
“但秦烬入北荒后的事，他也不能全身而退。” 
“只要让天下人知道，秦烬不再是昔日纯粹的镇北侯。” 
“他如今确实掌了北荒之权。” 
“那叛国诏，便不必完全撤。” 
姜清鸾站在殿侧，听到这里，终于冷冷开口： 
“太傅到现在，还想把他拖脏。” 
沈知白看了她一眼。 
“殿下，朝堂之事，本就没有全白之人。” 
姜清鸾冷笑。 
“是你们把清白的人送出去。” 
“又嫌他在外面染了风雪。” 
沈知白没有接。 
姜玄却开口： 
“清鸾。” 
姜清鸾抬头。 
姜玄看着她，声音沉冷： 
“太庙那日，你也去。” 
姜清鸾没有意外。 
“儿臣会去。” 
姜玄盯着她。 
“你若再替秦烬扰乱朝纲，朕不会再纵你。” 
姜清鸾脸色苍白，却没有退。 
“儿臣不扰朝纲。” 
“儿臣只认自己的印。” 
宣政殿再次安静。 
姜玄袖中的手一点点握紧。 
当日傍晚，大乾明发新诏。 
诏书写得极体面。 
秦烬既言回太庙问名，大乾允其入京自辩。 
三日后，太庙开坛。 
百官在列。 
御史听问。 
太学观礼。 
边军旧案，一并核查。 
但诏书最后仍旧保留一句： 
秦烬叛国之诏，待太庙问辩后再定。 
这就是沈知白的刀。 
他不撤诏。 
只把撤不撤，压到太庙那一日。 
这道诏传出后，皇城百姓终于安静了一夜。 
不是信了朝廷。 
而是在等秦烬来。 
太庙外，连夜开始搭起高台。 
工匠修缮石阶。 
禁军布防四周。 
御史台整理旧案。 
太学士子抄录国书。 
阵亡家眷陆续入京。 
而太傅府，早已被围得水泄不通。 
沈知白坐在书房里，听着外头那些一声声“还秦侯清白”的喊声，神色竟比前些日子更平静。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生死局终于到了。 
秦烬想在太庙问名。 
朝廷想在太庙审他。 
当初大乾正是在太庙，把秦烬献给北荒。 
如今，秦烬又要回到那里。 
同一个地方。 
同一座祭台。 
这一次，到底是秦烬洗清叛名，还是朝廷重新把他钉成逆臣，便看三日之后。 
而在距离皇城不足三百里的官道上，秦烬坐在篝火旁，收到了这道太庙问辩诏。 
周大山怒道： 
“秦帅，他们还不撤诏！” 
秦烬看完后，将诏书放入火中。 
火光一舔，纸边卷起。 
他抬头，看向皇城方向。 
“那就去太庙。” 
“他们想审我。” 
“我也正好。” 
“审一审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