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一章:太庙问辩,沈知白先问北荒王印

类别:玄幻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715更新时间:26/06/05 09:42:14
秦烬问完,太庙前久久无人接话。 
这句话,太简单。 
也太难答。 
如果他说自己是叛臣,那大乾就要解释,为什么皇帝亲手准许把叛臣献给北荒。 
如果说他不是叛臣,那这些日子的讨逆诏、封府、抓人、清查天渊旧卒,就全都成了笑话。 
珠帘之后,姜玄没有开口。 
先开口的,是沈知白。 
他一步一步走上前,站在祭台下方。 
他不再是太傅,却依然像太傅。 
声音平稳,眼神清明,仿佛这些天所有血书、国书、御玺册、百姓哭骂,都没有真正打碎他的脊梁。 
“秦烬。” 
“你今日既入太庙自辩,那本官便先问你。” 
“你受封北荒镇南王,是否为真?” 
秦烬看着他。 
“真。” 
太庙前一片低哗。 
沈知白眼神微微一亮。 
“你收留大乾天渊逃卒,是否为真?” 
秦烬道: 
“我收留的是被大乾寒心逼走的天渊旧卒。” 
“是不是为真?” 
秦烬淡淡道: 
“真。” 
沈知白继续问: 
“你以北荒镇南王府之名,干涉天渊边务,斩黑牙部,开南境边市,送粮炭入大乾边村,是否为真?” 
秦烬道: 
“真。” 
沈知白终于转身,面向太庙前百官与百姓,声音提高: 
“诸位听见了。” 
“秦烬亲口承认。” 
“他受北荒封王。” 
“收留大乾逃卒。” 
“以北荒王府之名干涉大乾边务。” 
“如此之人,朝廷称其失臣节,难道有错?” 
不少朝臣下意识松了一口气。 
他们终于抓到秦烬的错了。 
不管国书之前如何,不管大乾是不是主动献他出关,可秦烬在北荒做过的事,都是真的。 
这一层只要压住,叛国诏就未必完全撤得掉。 
沈知白看向秦烬。 
“秦烬。” 
“你若真自认无罪。” 
“为何不拒北荒王印?” 
“为何不拒镇南王袍?” 
“为何不回大乾请罪?” 
“为何要收留天渊旧卒?” 
“为何要把国书挂在北荒城门上,任天下人辱骂大乾朝廷?” 
这一串问题,像一张网。 
把秦烬入北荒后的所有动作全都网住。 
姜清鸾站在台侧,脸色发白。 
陆横站在御史之后,拳头攥紧。 
天渊旧卒们眼里怒火几乎压不住。 
可秦烬却没有怒。 
他甚至没有立刻辩。 
只是低头,看了一眼第三辆车上的木牌。 
然后,他从车上拿起一块牌。 
李牧川。 
死于关门外。 
秦烬把那块木牌举起。 
“沈知白。” 
“你问我为何收留天渊旧卒。” 
“那我先问你。” 
“这块牌,你认不认?” 
沈知白皱眉。 
“阵亡军卒,本官自然认。” 
秦烬点头。 
“好。” 
“李牧川,天渊前营校尉。” 
“死于赵承礼乱令之后,死在离天渊关门七步的地方。” 
“他临死前,关门没开。” 
“朝廷后来想把他的死,写成轻敌冒进。” 
“你认不认?” 
沈知白脸色一沉。 
“战场军报,自有兵部核查。” 
秦烬又拿起第二块牌。 
“王二河。” 
“边卒。” 
“其弟在城头亲眼看见他爬向关门。” 
“关门仍没开。” 
“你认不认?” 
沈知白没有答。 
秦烬再拿第三块。 
第四块。 
第五块。 
一块一块。 
他念得不快。 
每一个名字后头,都跟着死地、死因、家中何人。 
太庙前,风声越来越轻。 
因为所有人都在听。 
他们原以为秦烬会为自己辩。 
没想到,他先替死人点名。 
沈知白脸色越来越难看。 
“秦烬!” 
“今日问的是你叛国之罪,不是天渊旧卒阵亡名录!” 
秦烬抬眼。 
“你错了。” 
“这就是一件事。” 
他把那块木牌重重放回车上。 
“你问我为何收留天渊旧卒。” 
“因为大乾骂他们逃卒之前,先让他们看见,朝廷如何污他们死去的袍泽。” 
“你问我为何开南境边市,送粮炭给边村。” 
“因为大乾朝廷的粮车还在路上,边村的孩子已经冻得快死。” 
“你问我为何受北荒王印。” 
“因为大乾把我送给北荒之后,北荒给我的是一枚能救边民、斩黑牙部的印。” 
“而大乾给我的,是叛国诏。” 
这句话落下,太庙前所有人都静了。 
秦烬一步一步走到沈知白面前。 
“沈知白。” 
“你问我为何不拒北荒王印。” 
“那我问你。” 
“当日太庙前,我被锁链缚身,被国书写成盟礼,被万民逼着大义赴死。” 
“那时,你给过我拒绝的机会吗?” 
沈知白嘴唇动了动。 
秦烬不给他说话的机会。 
“你问我为何不回大乾请罪。” 
“那我问你。” 
“我何罪?” 
“我守边十年,是罪?” 
“被你们献给北荒,是罪?” 
“活着没死,是罪?” 
“在北荒继续救边民,是罪?” 
“收留不愿被写成逃卒的旧部,是罪?” 
每问一句,太庙前的气就沉一分。 
到最后,连沈知白都无法立刻接话。 
秦烬转身,看向御帐后的珠帘。 
“陛下。” 
“沈知白问完了。” 
“现在该我问。” 
珠帘后,姜玄的身影微微一动。 
秦烬声音冷静,却像刀。 
“国书原本无我。” 
“献秦烬一条,谁加的?” 
“御玺启用册上,一个准字,谁写的?” 
“既是陛下亲准,将我送给北荒。” 
“那陛下今日可否当着太庙、百官、边卒家眷和天下百姓说一句——” 
“秦烬,是大乾亲手送出去的。” 
太庙前,无人敢动。 
所有目光都落向御帐。 
那一层珠帘,第一次显得如此薄。 
薄到几乎遮不住一个帝王的沉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