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我不是来求赦,是来讨债
类别:
玄幻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2839更新时间:26/06/05 09:43:02
太庙前,风停了一瞬。
所有人都听见了秦烬那句话。
“陛下。”
“你到现在还觉得。”
“我回来,是求你赦我?”
这句话落下时,姜玄脸色彻底沉了下去。
他站在太庙高阶之上,龙袍被风吹得微微翻动,身后是大乾列祖列宗的牌位,身前是百官、御史、太学生、边卒家眷和无数皇城百姓。
他本以为,自己已经给了秦烬台阶。
撤诏。
赦罪。
留命。
在帝王眼中,这已经是极大的恩典。
一个被献出去的臣子,一个受了北荒封王的人,一个带着旧卒一路南返太庙的人,能得到皇帝一句“可赦不死”,就该跪下谢恩。
可是秦烬没有跪。
甚至没有谢。
他只是站在祭台前,身旁三辆车静静压着太庙青石。
第一辆车,是国书。
第二辆车,是御玺启用册拓本。
第三辆车,是天渊阵亡木牌和血书。
这三辆车没有开口,却比满朝百官都更会说话。
沈知白站在一旁,脸色一瞬间变得极为难看。
他知道,姜玄那句话本来是一柄刀。
撤诏可以。
但你秦烬要交北荒王印,遣散天渊旧卒,入京领罪。
只要秦烬接了这个条件,就等于承认他确实有罪,只是皇帝宽恩,免他一死。
这样,大乾朝堂仍然能保住脸面。
秦烬的名,也洗不干净。
可秦烬不接。
他甚至直接把这把刀打了回来。
姜玄眼神阴沉,缓缓道:
“秦烬,你受大乾爵禄十年。”
“朕已经许你撤诏、赦罪,你还想如何?”
秦烬看着他。
“陛下。”
“你还是没听明白。”
“我今日回太庙,不是来求你撤诏。”
“也不是来求你赦罪。”
他转身,抬手指向第一辆车。
“大乾国书写我为盟礼。”
“是你们把我送出关。”
又指向第二辆车。
“御玺启用册上,有陛下亲笔准字。”
“是你亲手准许,把我送给北荒。”
最后,他看向第三辆车。
“赵承礼乱令死三千,朝廷欲污其名。”
“青石堡断粮,朝廷不准接粮。”
“天渊旧卒北上,你们骂他们逃卒。”
秦烬转过身,重新看向姜玄。
“陛下。”
“我不是来求赦。”
“我是来讨债。”
讨债两个字一落,整座太庙彻底安静。
姜玄眼底寒意骤起。
“你向朕讨债?”
“对。”
秦烬声音平静。
“第一笔债。”
“还我清名。”
“撤叛国诏。”
“明告天下,秦烬不是私逃,不是叛国,不是北荒索要。”
“是大乾君臣亲手献出。”
“第二笔债。”
“还天渊军清名。”
“赵承礼乱令死三千,死者不得写轻敌冒进。”
“八百七十三名北上旧卒,不得写逃卒。”
“他们不是投敌。”
“是大乾朝堂寒了他们的心。”
“第三笔债。”
“还边民一口命。”
“青石堡、柳河村、白水河一线,被朝廷拖延军粮、禁止接援,致死致伤者,朝廷补偿。”
“以后边关救灾粮、药、炭,不得因所谓脸面而拒收。”
“第四笔债。”
他看向沈知白。
“献我之案。”
“沈知白、礼部尚书、兵部议和副使、太庙宣册礼官、禁军统领、司礼监旧案,全都重审。”
“不是闭府待查。”
“是当众问罪。”
“第五笔债。”
秦烬抬头,直视姜玄。
“陛下。”
“你欠我一句话。”
“不是赦我。”
“是向天下承认。”
“大乾曾负秦烬。”
这句话一出,太庙前所有人都震住了。
他要的不是爵位。
不是兵权。
不是封赏。
也不是重新归朝。
他要皇帝承认,大乾负了他。
这比撤诏更难。
撤诏,还可以写作查证未明、暂缓定罪。
可承认大乾负秦烬,就是把皇权的错,赤裸裸摆在天下人面前。
姜玄脸色阴沉到极点。
“秦烬。”
“你这是逼君。”
秦烬看着他。
“不。”
“我是在让陛下还账。”
“若陛下觉得这叫逼君。”
“那天渊关外三千死卒,算不算逼君?”
“青石堡冻死冻伤的边民,算不算逼君?”
“被国书献出去的人,活着回来问一句清白,算不算逼君?”
他一步一步走到祭台正中。
那是当初他被锁链缚住的地方。
今日,他站在那里,仍旧没有跪。
“当日你们让我站在这里,说一人换天下安。”
“今日我仍站在这里。”
“我要问天下。”
“他们安了吗?”
这句话落下,太庙前忽然响起一声哭喊。
“没有!”
是李牧川的母亲。
那老妇人跪在第三辆车前,抱着儿子的木牌,声音沙哑:
“我儿子死在关门外!”
“他没安!”
紧接着,青石堡的老人也跪了下来。
“朝廷不准接粮,我们差点冻死!”
“我们没安!”
又有人喊:
“秦侯被送出关后,天渊关第一夜就死三千!”
“边关没安!”
“秦侯无罪!”
“撤诏!”
“还名!”
太庙前的声音一点点高了起来。
这一次,不是简单的哭喊。
而是问。
无数人都在问。
当初你们说牺牲秦烬,能换百年和平。
可秦烬刚走,天渊关就死了三千。
边村被掳,粮炭断绝。
旧卒寒心,百姓受冻。
这就是百年和平?
这就是朝廷大义?
沈知白脸色彻底变了。
他最怕的就是这一刻。
秦烬没有和他辩忠奸。
他把问题拉回了结果。
你们说献我换和平。
那和平呢?
姜玄站在高阶上,听着越来越高的“撤诏”“还名”,胸口一阵阵发闷。
他知道,今天若不退一步,太庙前这股民意会彻底炸开。
可他若退了,皇帝的脸面,就会被秦烬当众踩碎。
就在这时,陆横忽然出列。
这位被暂去军职、闭门待查的武将,今日被御史台联名保出,才得以站在太庙旁听。
他一步上前,跪倒在地。
“臣陆横,请陛下撤诏,还秦烬清名!”
紧接着,老御史也跪下。
“臣请陛下撤诏!”
“还天渊军清名!”
太学士子齐齐俯首。
“请陛下撤诏!”
百姓跟着跪下。
边卒家眷跟着跪下。
到了最后,太庙前黑压压跪倒一片。
只有秦烬仍旧站着。
不是傲慢。
而是他今日不能跪。
他若跪了,便像是真的来求皇帝恩典。
可他不是。
他是回来讨债的。
姜玄看着这片跪下的人,手指一点点握紧。
良久后,他终于闭了闭眼。
再睁开时,他声音低沉,像从喉咙里硬生生挤出来。
“拟诏。”
满场一静。
姜玄看着秦烬,一字一句道:
“撤秦烬叛国诏。”
“念其昔年守边有功,献盟之事,另行复核。”
沈知白心头一沉。
秦烬却没有动。
他看着姜玄。
“陛下。”
“不是念我守边有功。”
“是我本就无叛国之罪。”
姜玄脸色一僵。
秦烬继续道:
“不是献盟之事另行复核。”
“是献我入北荒,为大乾朝堂失政。”
“诏书若这么写,我不认。”
太庙前,再次死寂。
姜玄好不容易退了一步。
秦烬却不收。
他要的是清白,不是模糊的体面。
皇帝可以撤诏,但不能再用一句“另行复核”遮过去。
姜玄眼底浮出一丝杀意。
可他不能动。
因为第三辆车上的木牌还在。
因为太庙前跪着的人还在。
因为秦烬没有带北荒兵,没有攻城,没有叛乱。
他只是站在被献祭过的地方,要求一份真正的清白。
这时,姜清鸾忽然跪下。
她声音很轻,却清楚地传开。
“儿臣请父皇实写。”
“秦烬无叛国之罪。”
“大乾献臣失政。”
姜玄猛地看向她。
“姜清鸾!”
她伏在地上,没有退。
“儿臣认印。”
“也请父皇认准字。”
这一刀,终于扎到了最深处。
姜玄死死盯着她。
许久后,他转头看向沈知白。
“写。”
沈知白面色苍白,却不敢抗命。
他提笔时,手第一次有些不稳。
诏书很短。
却像割肉。
秦烬无叛国之罪。
昔年献秦烬入北荒一事,国书条款非北荒原求,乃大乾朝堂失察失政。
即日起,撤秦烬叛国诏。
天渊旧卒叛逃之名,暂撤。
赵承礼乱令案,重审。
诏书念完时,太庙前一片安静。
安静之后,是压抑不住的哭声。
李牧川的母亲抱着木牌,哭得几乎昏厥。
天渊旧卒周大山等人,眼睛红得吓人,却仍旧站得笔直。
秦烬看着那份刚写下的诏书,没有跪谢。
只是伸手接过。
他看了一遍。
然后将它放在第三辆车上。
压在阵亡木牌之前。
“第一笔债。”
“算你们还了半笔。”
姜玄脸色一沉。
“半笔?”
秦烬看向沈知白,又看向满朝文武。
“还名,只是开始。”
“问罪,才是后账。”
他说完,转身看向太庙前所有人。
“天渊军死者,不得污。”
“边民受冻者,不得忘。”
“献臣之案,不得只以一句失政盖过。”
“诸位今日都在。”
“那就请诸位看着。”
秦烬重新看向姜玄。
“陛下。”
“第二场。”
“该问沈知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