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四章:沈知白上祭台,才知道一人换天下安有多冷
类别:
玄幻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2474更新时间:26/06/05 09:43:20
沈知白被请上祭台时,脸色已经没有多少血色。
那座祭台,他曾站在下面。
当日秦烬被锁链缚身,满朝文武高呼大义,他就站在这里,手捧国书,声音清朗地说:
一人入北荒,可换天下百年太平。
那时候,他站得很稳。
稳到像天下大义都在他胸口。
可今日,他被御史请上祭台时,才发现这座祭台真的很冷。
冷从脚底一点点往上爬。
冷得不像皇城太庙。
倒像天渊关外的雪。
秦烬站在祭台一侧,没有锁链,没有囚衣,只有一身旧黑甲。
沈知白忽然想起那日,秦烬也站在这里。
他站在上面,被大乾送走。
沈知白那时看他,只觉得此人桀骜不驯,功高难制。
现在,站上来的人换成自己,他才第一次明白,当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你身上,而你知道台下那些人都想用一个名义把你送出去时,那种寒意有多深。
老御史走上前,展开一份案卷。
“沈知白。”
“昔年北荒和谈,原书并无索要秦烬之条。”
“献秦烬为盟礼一条,是否由你主持添加?”
沈知白闭了闭眼。
“是。”
太庙前一片低哗。
虽然这件事早已被证实,可亲耳听到沈知白承认,仍旧让很多人胸口发堵。
老御史又问:
“你为何添加?”
沈知白沉默片刻。
“秦烬功高震主,天渊军只知秦帅,不知朝廷。”
“北荒虽未明索,但秦烬若仍在天渊,边境难真正安定。”
“故臣以为,献秦烬,可止战。”
老御史声音陡然一沉。
“所以你写下以秦止战四字?”
“是。”
“你可曾告知陛下,北荒原书并无秦烬?”
沈知白抬头,看了一眼姜玄。
姜玄也在看他。
那一瞬,两人之间仿佛隔着一层很薄的纸。
捅破,是皇帝知情。
不捅破,是沈知白一人担下。
沈知白沉默许久,终究道:
“臣未尽言。”
老御史冷笑。
“好一个未尽言。”
“你欺君,却说未尽言。”
“你欺百官,却说国策。”
“你欺天下百姓,却说大义。”
沈知白脸色微白,却仍旧保持着最后一点体面。
“臣是为大乾。”
秦烬忽然开口:
“为大乾?”
沈知白看向他。
秦烬走到第一辆车旁,拿起那份北荒原和谈书。
“北荒原本要求三件。”
“开边市。”
“归还质子。”
“交出边贸贪官。”
“沈知白。”
“这三件,哪一件会亡大乾?”
沈知白没有答。
秦烬继续道:
“开边市,可让边民活,让两境少战。”
“归还质子,是旧约本该履行。”
“交出边贸贪官,是清军政、清走私、清吸血虫。”
“你不交贪官。”
“不归质子。”
“不肯开边市。”
“反而把我送出去。”
他声音一点点冷下去。
“你所谓为大乾,到底是为大乾百姓,还是为那些藏在边贸账里的权贵?”
沈知白眼神终于变了。
因为秦烬这一问,直接切到了另一层。
当年和谈,北荒真正要的第三条,是交出边贸贪官。
这件事,一直被沈知白压在最底下。
因为那批贪官背后,牵连的是皇城权贵、兵部粮道、礼部关文、甚至几家与皇室有姻亲关系的世族。
若真按北荒原条件议和,边贸走私案会被彻底翻出来。
到时候,死的不是秦烬。
是大乾朝堂一大片人。
于是他们选择了最干净的方式。
献秦烬。
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引到秦烬身上。
百姓会哭秦烬大义。
边军会愤怒秦烬离开。
皇帝会得到收回军权的机会。
太傅会得到百年和平的名声。
而那些真正该被交出去的边贸贪官,却能继续藏在账后。
秦烬看着沈知白。
“你送我出关,不只是怕我功高震主。”
“也是怕北荒第三条和谈条件,掀了你们自己的账。”
沈知白终于咬牙道:
“边贸案牵连甚广。”
“若全数翻开,朝局必乱!”
秦烬笑了。
“所以,为了不乱朝局。”
“你宁可送我。”
“宁可骗天下。”
“宁可让天渊军失主。”
“宁可让边关第一夜死三千。”
“沈知白。”
“你口中的朝局,真比人命贵。”
沈知白脸色灰白。
台下,百姓已经彻底哗然。
“边贸贪官?”
“所以北荒本来要的是贪官?”
“朝廷不交贪官,交了秦侯?”
“他们是拿秦侯挡自己人的罪!”
陆横怒得双眼通红。
“沈知白!”
“我就说边贸账有鬼!”
“当年黑水滩粮草为何迟三日,你们说雪路难行。”
“原来那条粮道背后,还藏着走私账!”
兵部尚书脸色骤白。
因为黑水滩这三个字,也牵出了旧案。
秦烬转身,看向第二辆车旁的御玺启用册。
“陛下。”
“这件事,今日既然开了口。”
“那就不能再只问我是不是叛臣。”
“还要问,北荒原来要求交出的边贸贪官,到底是谁。”
姜玄脸色难看至极。
他知道,秦烬要撕的不是沈知白一个人。
是整条边贸腐账。
而这条账,牵连太广。
广到一旦彻查,大乾朝堂可能会抖掉半边。
沈知白也看出来了。
他忽然抬头,厉声道:
“秦烬!”
“你今日打着问名之旗,实则是想借机撕裂朝堂!”
“边贸旧案若此时翻开,大乾必乱!”
秦烬看着他。
“你又来了。”
沈知白一怔。
秦烬声音冷得像刀。
“当年你说,一人入北荒,天下可安。”
“今日你又说,边贸旧案不可翻,否则大乾必乱。”
“沈知白。”
“你们这些人是不是永远都觉得,只要说一句天下,就可以把该死的人送出去,把该查的账压下去,把该认的错藏起来?”
他一步一步走到沈知白面前。
“你说翻账大乾会乱。”
“那我问你。”
“你不翻账,边关死的人,就不算乱吗?”
“粮草迟到,边卒冻死饿死,就不算乱吗?”
“贪官吃军饷,商队卖人命,就不算乱吗?”
“我被献出关,天渊军第一夜死三千,就不算乱吗?”
“到底什么叫乱?”
沈知白嘴唇发白。
秦烬盯着他,一字一句道:
“是不是只有乱到皇城。”
“才叫乱?”
太庙前,彻底安静。
这一问,几乎把所有朝臣问得抬不起头。
因为他们心里都知道。
在朝堂眼中,边关死十万人,也只是军报上的数字。
可皇城权贵家中死一人,就是朝局震动。
沈知白站在祭台上,第一次觉得自己脚下这座太庙,比北境雪原更冷。
秦烬忽然抬手。
周大山立刻从第一辆车里取出一份北荒原和谈书副本,放到祭台中央。
“今日第二问。”
“不是问秦烬。”
“问边贸旧案。”
“沈知白。”
“当年北荒要求交出边贸贪官名单,你藏起来了。”
“现在。”
“名单在哪?”
沈知白不答。
秦烬道:
“你不说,我也能查。”
“可若由我查出来。”
“那就不是朝廷自审。”
“是边军问罪。”
沈知白嘴唇动了动。
他知道秦烬说得出,就做得到。
这人已经把国书、御玺、天渊血书一路推到了太庙。
再给他时间,他真的会把边贸旧案也翻到天下人面前。
良久后,沈知白终于闭上眼。
“礼部秘档烧了。”
“边贸原案……在兵部旧库。”
兵部尚书猛地抬头,脸色惨白。
“不可能!”
沈知白看了他一眼,像终于决定把更多人拖下水。
“当年边贸案原卷,兵部、户部、礼部各留一份。”
“礼部烧了。”
“户部不敢动。”
“兵部那份,藏在黑水滩粮道卷宗里。”
他声音越来越低。
“名单,也在那里。”
太庙前,众人彻底震动。
秦烬看向姜玄。
“陛下。”
“要不要现在取?”
姜玄的脸色,第一次真正失了血色。
因为这一刻,秦烬已经不只是讨清名。
他开始讨第二笔债了。
边关血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