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六章:皇亲也要跪在太庙前
类别:
玄幻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2469更新时间:26/06/05 09:43:54
姜怀义被押到太庙前时,仍旧穿着广阳侯的紫蟒袍。
他不是被捆来的。
至少一开始不是。
传旨的禁军到广阳侯府时,他正在后院暖阁里饮鹿血酒,听府中歌姬弹曲。
外头皇城闹成什么样,太庙前问成什么样,他都知道。
可他不怕。
因为他姓姜。
大乾皇族旁支。
当今皇帝的堂叔。
当年北境军需转运副总督。
在姜怀义看来,沈知白可以下去,礼部尚书可以下去,兵部那几个倒霉鬼也可以下去。
可他不能。
他身上流的是姜氏皇族的血。
边军粮道上那些银子,他又不是一个人拿的。
真要翻,翻出来的是整个皇族内库、几个世家门阀、还有那些坐在皇城里吃边贸红利的权贵。
所以他入太庙时,甚至还有几分怒气。
“秦烬!”
姜怀义一走上祭台,便先怒视秦烬。
“你一个被大乾养了十年的臣子,如今投了北荒,竟还敢回太庙逼问宗室!”
“你眼里还有没有君父?”
“还有没有大乾祖宗?”
这话一出口,太庙前许多人脸色都变了。
前面国书、御玺、天渊血书已经把秦烬叛国之名压下去大半。
可姜怀义一开口,还是用“投北荒”这三个字往秦烬身上钉。
秦烬却没有动怒。
他只是从第三辆车里取出一块木牌。
韩震。
黑水滩阵亡。
死时腹中无粮。
然后,他把那块木牌放到姜怀义面前。
“广阳侯。”
“你先看这个人。”
姜怀义只低头扫了一眼,便冷笑道:
“边卒阵亡,何止万千?”
“秦烬,你今日拿一个死人名字,就想吓住本侯?”
“本侯当年掌的是军需大局!”
“粮道调度,车马折损,雪路阻塞,哪一样不是常事?”
“黑水滩粮迟三日,是天灾,是军情,是边境难行。”
“你如今拿着一纸旧账,就想把所有罪推到本侯身上?”
秦烬看着他。
“我还没说账。”
“我先问你。”
“黑水滩战前七日,军粮三千石,是否从军道改入边贸私车?”
姜怀义眉头一动。
“本侯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秦烬又问:
“军粮损耗,账上写雪毁。”
“可斥候当年查过,那段路雪浅,车辙未断。”
“广阳侯,你告诉我,雪毁毁在哪里?”
姜怀义脸色终于有些难看。
“秦烬!”
“你不过是一个武夫!”
“军需调度,自有户部、兵部、转运司核算!”
“你在边关打仗,难道还懂粮道账?”
秦烬淡淡道:
“我不懂账。”
“但我懂饿。”
太庙前一下安静。
秦烬拿起韩震那块木牌,声音很平,却压得所有人心口发沉。
“黑水滩三日断粮。”
“我麾下边卒,第一日吃干粮。”
“第二日吃冻马皮。”
“第三日,连马皮都没了。”
“韩震死前,腹中无粮。”
“可你们账上写,粮道损耗,雪毁三千石。”
他抬头,看着姜怀义。
“广阳侯。”
“你说我不懂粮道账。”
“那你告诉我。”
“该进边卒肚子里的粮,为什么进了广阳侯府暗账?”
姜怀义眼角狠狠一跳。
他终于转头看向兵部尚书。
兵部尚书早已跪在地上,不敢抬头。
又看沈知白。
沈知白脸色灰败,眼神却依旧沉着,像是在提醒他不要乱说。
姜怀义呼吸粗了些。
最终,他冷笑道:
“暗账?”
“可笑!”
“秦烬,你有本事把所谓暗账拿出来!”
秦烬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转身,看向老御史。
老御史当即展开兵部旧库中取出的名录和附账。
“黑水滩战前七日,军粮三千石,改入边贸车。”
“车号:北境转运三十七、三十八、四十一。”
“登记损耗:雪毁。”
“实售:北境私商陈氏、马氏、金刀商队。”
“银入:广阳侯府暗账。”
“暗账代号:春山。”
老御史念到这里,抬起头。
“广阳侯,可认?”
姜怀义脸色青白交替。
“不认!”
“这账是假的!”
“秦烬能伪造国书,自然也能伪造旧账!”
他话音刚落,太庙前便响起一阵怒声。
“还说伪造?”
“国书你们也说伪造!”
“许怀安是伪证,拓跋云是北荒人,天渊关副本也是假的,现在兵部旧库里的账也是假的?”
“你们还有什么是真的?”
姜怀义怒道:
“刁民闭嘴!”
这一声,反而把民怨彻底点着。
陆横站了出来,双目通红。
“广阳侯。”
“黑水滩那一战,我也在。”
“你说雪毁三千石。”
“可那三日,天渊军营里连一粒米都没见到。”
“秦烬率三千骑夜出黑水滩时,兄弟们饿着肚子上马。”
“你知道他们出阵前最后吃的是什么吗?”
姜怀义没答。
陆横声音发颤:
“冻马皮。”
“泡了雪水的冻马皮。”
“你广阳侯府拿银子时,可曾想过那三千石粮里,有一口本该进韩震肚子?”
姜怀义脸色终于有些慌了。
他忽然看向姜玄,高声道:
“陛下!”
“臣是皇族!”
“臣当年调粮,也是为国计!”
“黑水滩粮道复杂,边贸牵连甚广,臣绝非一人私吞!”
“再说,那些银子也不是全入臣府!”
这话一出,姜玄脸色骤然一沉。
沈知白猛地抬头。
可已经晚了。
秦烬眼神冷下去。
“不是全入你府。”
“那还入了哪里?”
姜怀义像是终于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立刻闭上嘴。
太庙前所有人却都听见了。
不是全入广阳侯府。
那就是还有去处。
姜玄声音冰冷:
“姜怀义。”
“你最好想清楚再说。”
姜怀义被那眼神一压,浑身一抖。
可此刻,他若全认,便是死。
不认,也是死。
于是他忽然咬牙,像是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绳:
“陛下!”
“臣当年确有错!”
“可臣所为,并非私利!”
“边贸银一部分入侯府,一部分补了宗室亏空,一部分……”
他声音猛地低下去。
可秦烬已经接住了。
“一部分入了皇族内库。”
太庙前,所有人都僵住了。
皇族内库。
这四个字,比广阳侯三个字更沉。
若只是姜怀义贪军粮,那是皇亲犯法。
若银子进了内库,那便不是广阳侯一人之罪。
是皇族拿边军粮,补自己的窟窿。
姜玄猛地一拍御案。
“放肆!”
姜怀义吓得跪倒在地。
“臣失言!”
“臣胡说!”
“臣刚才是怕死胡言!”
秦烬却没有给他退路。
他走到姜怀义面前,俯视他。
“广阳侯。”
“你刚才那句话,太庙前所有人都听见了。”
“你说,边军粮入了内库。”
“现在,我问你。”
“黑水滩那三千石粮。”
“到底是雪毁。”
“还是被姜氏皇族吃了?”
姜怀义瘫在地上,冷汗如雨。
他终于不敢再看秦烬。
也不敢看姜玄。
因为他知道,这句话一旦答了,自己就彻底活不了。
可不答。
太庙前那无数双眼睛,已经替他答了。
秦烬转身,看向姜玄。
“陛下。”
“第一名是皇亲。”
“现在还牵到了皇族内库。”
“这笔债,你是查。”
“还是继续让沈知白写一句失政?”
姜玄站在高阶上,脸色冷得可怕。
他看着秦烬,看着跪在地上的姜怀义,看着太庙前那些越来越愤怒的眼睛。
他终于明白。
秦烬今日不是只来讨清名的。
他是把一把刀,一寸一寸,从沈知白脖子上,推到了皇族的骨头上。
良久后,姜玄从牙缝里挤出一句:
“搜广阳侯府。”
“封内库近年边贸入账。”
“姜怀义,押入太庙侧帐。”
“不得离开一步。”
姜怀义彻底瘫倒。
太庙前的人群却没有欢呼。
因为这还不是还账。
只是开始查账。
秦烬看着那位被拖下祭台的皇亲,缓缓把韩震的木牌重新放回第三辆车。
“韩震。”
“你那口粮。”
“我先替你找到了第一只吃粮的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