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九章:沈知白的笔,比北荒刀更冷

类别:玄幻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974更新时间:26/06/05 09:44:38
太庙前的风,终于吹到了沈知白身上。 
广阳侯姜怀义的血还没完全渗进青石里,韩震那块木牌还压在半块冻马皮旁边。 
秦烬转身,看向沈知白。 
“该你了。” 
这三个字落下,沈知白脸色比方才更白。 
他原以为,今日最重的刀会落在广阳侯身上。 
因为姜怀义是皇亲。 
皇亲头一落,足够平民愤,足够让皇帝给天下一个交代,也足够让黑水滩旧案暂时有一个出口。 
可是秦烬没有停。 
他连喘口气的机会都不给。 
斩姜怀义,只是讨回第一口粮。 
可那三封求粮急报,是沈知白亲手压下去的。 
这笔账,还没有算。 
老御史展开兵部旧卷,把那三封急报一一摆到祭台上。 
第一封: 
黑水滩军粮未至,请查。 
第二封: 
军中断粮,边卒啖马皮,请开备用粮。 
第三封: 
若粮不至,黑水滩恐损大半。 
每一封后面,都有批注。 
第一封,兵部批:雪阻,候。 
第二封,兵部批:无陛下明旨,不得擅开。 
第三封,太傅府批:军情夸重,疑秦烬借饷扩兵。 
秦烬拿起第三封,走到沈知白面前。 
“这字,是你的?” 
沈知白看着那封旧报,沉默片刻。 
“是。” 
“你认?” 
“认。” 
“那你告诉我。” 
秦烬声音不高,却压得太庙前所有人都不敢喘大气。 
“黑水滩断粮三日。” 
“边卒啃冻马皮。” 
“伤兵断药,战马倒毙。” 
“我连发三封急报求粮。” 
“你为什么压?” 
沈知白抬起头。 
他脸色苍白,却仍旧撑着最后那点读书人的端正。 
“秦烬。” 
“当年你军功太盛,天渊军只认秦帅,不认朝廷。” 
“边关每次急报入京,第一句都是秦烬请粮,秦烬请兵,秦烬请开仓。” 
“你可知,朝堂如何看?” 
秦烬冷冷道: 
“朝堂怎么看,关我饿死的兵什么事?” 
沈知白声音也沉了几分。 
“兵可死,军权不可乱。” 
“黑水滩那时,大乾国库吃紧,北境军需又多被你掌在手里。” 
“你开口要粮,兵部怎敢不疑?” 
“你要开备用粮,若朝廷一准,天渊军便会觉得,只要秦烬一道急报,皇城所有仓门都得为你开。” 
“久而久之,边军只听你,国库只养你,天下军权岂不尽归天渊?” 
这话一出,太庙前一片死寂。 
有些文官低下了头。 
因为他们心里明白,沈知白说出了朝堂最真实的忌惮。 
不是不知边关苦。 
不是不知道黑水滩急。 
是怕。 
怕秦烬借粮养兵。 
怕秦烬借救命收军心。 
怕一旦皇城的粮仓为天渊军打开,天渊军从此更认秦烬,不认朝廷。 
秦烬看着他,忽然笑了一声。 
那笑意很轻,却让人听得后背发冷。 
“所以你疑我。” 
“便压粮。” 
“你疑我。” 
“便看着黑水滩断粮。” 
“你疑我会借饷扩兵。” 
“便让韩震这样的边卒,饿着肚子去冲阵。” 
他把那半块冻马皮拿起,放到沈知白眼前。 
“沈太傅。” 
“你看清楚。” 
“这不是军权。” 
“这是饭。” 
沈知白嘴唇微动。 
秦烬继续道: 
“你们坐在皇城里,写一笔军情夸重,怀疑的是我秦烬。” 
“可饿死的,是他们。” 
“你们怕我拿粮收军心。” 
“所以宁肯让边卒饿死,也不肯让他们记得,是谁救了他们。” 
“沈知白。” 
“你这支笔,比北荒刀更冷。” 
这句话落下,太庙前有人低低哭出了声。 
一个黑水滩老卒拄着拐杖站出来。 
他左腿空荡荡,裤管被扎得很紧。 
“陛下。” 
“臣当年就在黑水滩。” 
“第三日夜里,弟兄们实在没东西吃,就把死马的皮割下来,用雪泡软。” 
“韩震分到那一块,没舍得吃完。” 
“他说,秦帅肯定会把粮要来。” 
“他要留着,等粮来之前再撑一口。” 
老卒说到这里,声音已经哑得不成样子。 
“可粮没来。” 
“秦帅带我们冲阵的时候,很多人连刀都握不稳。” 
“我们那时候不知道,粮不是走丢了。” 
“是被皇城的人,压在纸上了。” 
他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下去。 
“臣请陛下,问沈知白压粮之罪!” 
紧接着,陆横跪下。 
“臣请陛下,问沈知白压报之罪!” 
老御史也跪。 
“臣请陛下,问太傅以疑臣之名、拖死边卒之罪!” 
太庙前,越来越多人跪下。 
声音一层高过一层。 
“问罪!” 
“问罪!” 
“问罪!” 
沈知白站在祭台下,第一次真正有了狼狈。 
不是衣冠乱了。 
是他那套用天下大义筑起来的壳,终于被秦烬用半块马皮砸裂了。 
秦烬看向姜玄。 
“陛下。” 
“黑水滩断粮。” 
“广阳侯吃粮。” 
“沈知白压报。” 
“一个拿了粮。” 
“一个堵了路。” 
“请陛下明断,沈知白该不该入罪?” 
姜玄脸色阴沉。 
他知道,这一刀躲不过。 
他可以保沈知白一次,保两次。 
但太庙前,皇亲头刚落,黑水滩旧卒正在流泪,韩震的半块冻马皮就在祭台上。 
若他此刻再保沈知白,刚刚斩姜怀义换回的一点民心,会立刻碎得更狠。 
良久后,姜玄终于开口: 
“沈知白压黑水滩急报,致边军延误救援。” 
“革去太傅旧衔。” 
“押入廷尉。” 
“与黑水滩粮案并审。” 
沈知白闭了闭眼。 
他没有求饶。 
只是抬头看向秦烬。 
“秦烬。” 
“你今日确实赢了一场。” 
“但你以为,杀了我,斩了姜怀义,边关就能清吗?” 
“这大乾朝堂,吃边血的人,不止一个。” 
秦烬看着他。 
“那就一个一个挖。” 
沈知白轻轻笑了。 
“你挖不完。” 
秦烬声音平静: 
“我守了十年边。” 
“最不怕的,就是挖冻土。” 
他转身,望向满朝文武。 
“第一颗皇亲头落了。” 
“第一支冷笔,也该折了。” 
“下一笔。” 
“问兵部、户部、礼部。” 
“黑水滩三千石粮,从谁手里出,从谁手里转,从谁手里变成雪毁。” 
“今日太庙开审。” 
“谁都别想回去烧账。” 
这一句话,像是把刀直接横在了所有相关官员的脖子上。 
太庙前,兵部尚书、户部侍郎、礼部边贸司旧臣,脸色全白了。 
他们终于明白。 
秦烬今日不只是要杀沈知白。 
他要把黑水滩那条粮道,从头到尾,翻个底朝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