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二章:牺牲簿上,不止一个秦烬

类别:玄幻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2085更新时间:26/06/10 14:24:32
秦烬说出第四笔债时,太庙前刚刚安静下去的风,又像被什么东西重新掀了起来。 
“第四笔。” 
“该问大乾这些年,到底牺牲了多少个我。” 
这句话,比斩广阳侯姜怀义时更让人心底发冷。 
因为姜怀义是一个人。 
黑水滩是一个案。 
青石堡是一碗粥。 
可秦烬这句话问的,不是一桩旧账。 
是大乾朝堂这些年最喜欢挂在嘴边的那四个字—— 
以大局为重。 
沈知白被押在祭台下,听见这句话时,眼神终于动了一下。 
秦烬看着他。 
“沈知白。” 
“你在太庙上说,一人死,而天下安。” 
“我一直想问你。” 
“这种话,你是第一次说吗?” 
沈知白没有答。 
太庙前的人群忽然安静。 
很多人也在这一瞬间反应过来。 
对啊。 
一个人怎么会第一次就说得那么顺? 
一个朝堂,怎么会第一次就把一个守边十年的战神献出去,还能把祭台、国书、礼仪、万民山呼都安排得那么体面? 
除非,这不是第一次。 
除非在秦烬之前,已经有人被这样写过。 
只是他们没有秦烬的军功,没有秦烬的旧部,没有秦烬从北荒活着回来的机会。 
所以他们死了,就真的死了。 
他们被写成叛臣、罪将、误国之人、和谈筹码、边患根源,也就再没人替他们问一句: 
凭什么? 
老御史站在一旁,脸色已经彻底变了。 
他猛地转身,对御史台的人道: 
“取太傅府旧案箱。” 
“尤其是议和、止战、安边三类旧折。” 
沈知白抬头。 
“不可!” 
这一声,比之前任何一句都急。 
秦烬看向他。 
“急了?” 
沈知白脸色铁青。 
“太傅府旧案,事关朝廷机密,岂能在太庙前随意翻阅!” 
秦烬淡淡道: 
“你把我献上太庙时,也没说国书是机密。” 
沈知白一时语塞。 
姜玄脸色也沉得可怕。 
他当然明白秦烬要做什么。 
他不是要继续审黑水滩。 
他是要翻“牺牲”二字的根。 
要让天下人看看,大乾这些年到底把多少活人,写成了大局里的损耗。 
不多时,太傅府旧案箱被抬上太庙。 
箱子上有旧封。 
封条写着: 
安边旧议。 
止战别录。 
边患平议。 
三个名字都很体面。 
可体面得让人心里发凉。 
因为刚刚黑水滩粮案也曾有体面名字。 
粮道损耗。 
雪路阻塞。 
边贸折银。 
最后翻出来,全是血。 
老御史亲手开箱。 
第一卷上写着: 
止战小录。 
他翻开后,只看了第一页,脸色便变了。 
上面不是奏章。 
不是正式案卷。 
更像太傅府私下记录的一本“权衡簿”。 
第一行写着: 
白狼坡旧战后,边卒哗变,需一人担罪。 
担罪人: 
天渊副将,顾北辰。 
处置: 
以违令贪功、致边战扩大论。 
交北荒阵前斩首。 
换北荒退兵二十里。 
顾北辰之名,不入忠烈。 
太庙前有人猛地哭出声。 
那是一个白发老妇。 
她原本站在人群后头,听见顾北辰三个字时,整个人像被雷劈了一样,踉跄着冲出来。 
“我儿!” 
“我儿不是违令!” 
“他那年明明是替后营断后!” 
“朝廷说他贪功,说他害死三百边军,说他该死!” 
“原来……原来是拿他去换北荒退兵?” 
她跪倒在太庙前,双手狠狠抓着青石,指甲都裂开了。 
老御史声音发抖,却还是继续念。 
第二页。 
黑沙驿粮案,边贸走私败露,北荒追索。 
需交出知情小吏,以平外问。 
处置人: 
礼部边关小吏陈平。 
写法: 
通敌泄关。 
家眷迁出京畿,不许申诉。 
太庙前,一个太学生猛地抬头。 
“陈平?” 
“我先生当年讲过这个人!” 
“他说陈平是冤案,可后来证据全没了!” 
沈知白闭上眼。 
第三页。 
柳河堡边民三十七户,地处旧盐道,知商路暗税。 
不宜迁入关。 
处置: 
弃守。 
文书写: 
北荒游骑突袭,救援不及。 
实际备注: 
不可因三十七户,牵出盐道诸府。 
这一页念完,太庙前彻底炸了。 
“弃守?” 
“活生生三十七户,被写成救援不及?” 
“这也叫止战?” 
“这叫杀人!” 
秦烬站在祭台上,脸色平静得可怕。 
“继续。” 
老御史翻到第四页时,手指都抖了。 
这一页写得更简单。 
天渊关秦烬。 
功高,军心归附,边贸旧案牵连甚广。 
以秦止战。 
一人入北荒,朝廷可收边军,百姓可称太平,边贸可暂封。 
太庙前,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秦烬身上。 
这就是最后一条。 
前面是顾北辰。 
是陈平。 
是柳河堡三十七户。 
现在,是秦烬。 
原来他不是第一次。 
只是最大的一次。 
也最体面的一次。 
前面那些人,被处置得无声无息。 
有的被写成贪功,有的被写成通敌,有的被写成救援不及。 
到了秦烬这里,大乾甚至给他造了一座太庙祭台,让万民替朝廷一起喊他大义。 
秦烬看向沈知白。 
“沈太傅。” 
“你刚才说,我是为了撕裂朝堂。” 
“那我现在问你。” 
“这些人,是谁撕裂的?” 
沈知白终于睁开眼。 
他脸色灰白,却仍旧咬着那套旧话。 
“大乾立国,边患不绝。” 
“有些事,不得不权衡。” 
“顾北辰若不死,白狼坡那场乱兵会扩大。” 
“陈平若不交,边贸旧案会牵出更多人。” 
“柳河堡若强救,北荒就会顺着盐道压来。” 
“秦烬若不走,天渊军便永不归朝廷。” 
他抬头,声音越来越沉。 
“朝堂看的,从来不是一人一家。” 
“是天下!” 
秦烬忽然笑了。 
他走到沈知白面前,低头看着这个曾经站在太庙上,说一人换天下安的人。 
“那把你写上去,能不能也换天下安?” 
沈知白瞳孔猛地一缩。 
太庙前,所有人都安静了。 
秦烬声音不高,却像刀: 
“你牺牲顾北辰时,说是为止战。” 
“牺牲陈平时,说是为止问。” 
“牺牲柳河堡时,说是为止乱。” 
“牺牲我时,说是为百年和平。” 
“那如今大乾民怨沸腾,边军寒心,朝堂失信。” 
“若牺牲你沈知白一个人,可以让天下重新相信大乾。” 
“你去不去?” 
沈知白没有立刻答。 
这个停顿,就够了。 
太庙前,很多人忽然冷笑起来。 
原来所谓一人换天下安。 
轮到别人时,是大义。 
轮到自己时,就要沉默。 
秦烬看着他,一字一句道: 
“你看。” 
“你也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