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沈知白跪上祭台,才懂大义很冷

类别:玄幻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2008更新时间:26/06/10 14:24:47
沈知白最终还是被押上了祭台。 
当年秦烬站过的位置。 
也是姜清鸾认印时跪过的位置。 
如今,轮到了沈知白。 
白袍沾了灰。 
发冠也有些乱。 
可他仍旧试图站直,像只要脊梁还直,自己口中那些“天下”“大义”“止战”,就还没有塌。 
秦烬没有让人打他。 
也没有让人堵他的嘴。 
只是把那本《止战小录》放到他面前。 
“读。” 
沈知白抬头。 
秦烬道: 
“你写过的。” 
“你现在当着太庙、百官、边军家眷和天下百姓,自己读。” 
沈知白脸色难看。 
“秦烬,你不要太过分。” 
秦烬看着他。 
“你让我上祭台的时候,比这过分。” 
这一句话,让沈知白再无可辩。 
老御史将册子翻到第一页,递到他手里。 
“沈知白。” 
“读。” 
沈知白握着那本册子,手指第一次有了细微颤抖。 
他低头,看见顾北辰三个字。 
白狼坡旧战后,边卒哗变,需一人担罪。 
这一行字,是他当年亲手批的。 
那时,他只觉得自己是在替朝堂止血。 
边军哗变,总要有人担罪。 
顾北辰是最合适的那个人。 
有军功,却不够大。 
有旧部,却不够多。 
死了能平怨,活着会问账。 
所以他死。 
当年沈知白写这句话时,毫无负担。 
可此刻念出来时,他忽然发现,台下有一个白发老妇正死死看着他。 
那是顾北辰的母亲。 
她等这个真相,等了十几年。 
沈知白喉咙发紧。 
“读。” 
秦烬又说了一遍。 
沈知白终于开口。 
声音发哑: 
“白狼坡旧战后,边卒哗变,需一人担罪。” 
“担罪人,天渊副将顾北辰。” 
“处置……以违令贪功、致边战扩大论。” 
“交北荒阵前斩首。” 
“换北荒退兵二十里。” 
顾母哭得几乎昏厥。 
“我儿不是贪功!” 
“我儿不是!” 
没人再能告诉她“不一定”。 
因为沈知白亲口念了。 
册子亲手写了。 
顾北辰不是罪人。 
他只是被选出来牺牲的人。 
沈知白继续读第二页。 
礼部小吏陈平。 
通敌泄关。 
实际处置: 
交外问,止边贸案继续上查。 
第三页。 
柳河堡三十七户。 
文书写救援不及。 
实际处置: 
弃守,不迁入关。 
读到这里,沈知白终于念不下去了。 
不是因为良心忽然疼。 
是因为太庙下那些眼睛太重。 
每一道目光,都像在问他: 
你读别人名字的时候,为什么还能站着? 
秦烬走到他面前。 
“沈知白。” 
“现在你告诉我。” 
“这些人死了,天下安了吗?” 
沈知白嘴唇微动。 
“至少当时,局势稳住了。” 
秦烬点头。 
“稳住了谁?” 
沈知白没有答。 
秦烬替他答: 
“稳住了边贸贪官。” 
“稳住了皇族内库。” 
“稳住了礼部、兵部、户部那些不敢见光的账。” 
“稳住了你沈知白的大义名声。” 
“可顾北辰的母亲,稳了吗?” 
“陈平的家眷,稳了吗?” 
“柳河堡三十七户,稳了吗?” 
“黑水滩饿死的人,稳了吗?” 
“青石堡那碗冷粥,稳了吗?” 
他每问一句,沈知白脸色就白一分。 
秦烬声音沉下: 
“你所谓天下,原来从来不包括他们。” 
这句话落下,太庙前忽然一片死寂。 
因为这才是最痛的地方。 
朝堂口中的天下。 
从来很大。 
大到可以装江山社稷、礼法秩序、皇族脸面、朝局安稳。 
可又很小。 
小到装不下一个边卒的饭。 
装不下一个小吏的冤。 
装不下三十七户边民的命。 
装不下一个被绑上太庙祭台的秦烬。 
沈知白终于抬头,眼里第一次有了真正的裂痕。 
他看向秦烬,声音沙哑: 
“那你想如何?” 
秦烬看着他。 
“我不杀你。” 
这句话一出,太庙前反倒愣住了。 
连姜玄都微微皱眉。 
沈知白也明显一怔。 
秦烬继续道: 
“你现在死,太便宜。” 
“你若死了,后面的账就都能推给死人。” 
“你若死了,大乾还可以写,是太傅误国,是沈知白一人遮天。” 
“可我今日翻出来的,不是一条命。” 
“是这套拿别人性命换朝堂体面的规矩。” 
他说完,抬手指向那本《止战小录》。 
“沈知白。” 
“你要活。” 
“活着把这本册子里的每一个名字念完。” 
“活着把每一桩牺牲案的经手人、批注人、得利人写出来。” 
“活着站在顾北辰母亲面前,站在陈平家眷面前,站在柳河堡死者牌位前。” 
“他们要不要原谅你,是他们的事。” 
“但你不能用一死,把这本账合上。” 
沈知白的脸色终于彻底变了。 
死。 
他不怕。 
至少在刚才,他真想过用一死把这场风波压下去。 
沈知白死,太傅伏法。 
皇帝保住体面。 
朝堂保住基本脸面。 
很多账也能随他一起埋。 
可秦烬不让他死。 
这是更狠的一刀。 
活着还账,比死难太多。 
姜玄也听出来了。 
他眼神微沉。 
“秦烬,你想把太傅押着游街问罪?” 
秦烬看向他。 
“不是游街。” 
“是问账。” 
“陛下若觉得他不该活着问账。” 
“那就请陛下亲自替他把这些名字念完。” 
姜玄脸色骤沉。 
他当然不可能念。 
他不敢念。 
于是这一次,他也只能沉默。 
老御史跪下,高声道: 
“臣请陛下设牺牲旧案专审。” 
“由御史台、兵部旧将、太学公议、边军家眷共同列席。” 
“沈知白不得死,不得转押暗牢,不得闭门自尽。” 
“必须逐案交代。” 
陆横也跪下。 
“臣附议!” 
太学生齐声: 
“请逐案重审!” 
边卒家眷哭喊: 
“还我儿清名!” 
“还柳河堡命!” 
“还陈平清白!” 
姜玄站在高阶上,脸色越来越难看。 
他知道,秦烬又逼他退了一步。 
而且这一步,比撤叛国诏更难受。 
因为撤诏只还秦烬一人清名。 
可设旧案专审,就会把大乾多年用“大义”遮住的烂账,一页一页翻出来。 
良久后,姜玄终于咬牙: 
“准。” 
一个字落下。 
沈知白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秦烬看着他,没有喜色。 
只淡淡道: 
“沈太傅。” 
“从今日起。” 
“你每念一个名字。” 
“就记住一件事。” 
“他们不是你大义里的数字。” 
“他们都是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