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顾北辰母亲,把旧盔放上了案

类别:玄幻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494更新时间:26/06/10 14:29:31
廷议第二日,顾北辰的母亲来了。 
她本不该来。 
昨日听沈知白亲口念出“顾北辰以违令贪功之名,交北荒阵前斩首,换北荒退兵二十里”之后,她昏了两次。 
太医说她年纪太大,不能再受刺激。 
可她还是来了。 
她让人抬着一只旧木匣,走进太庙偏殿。 
木匣不大。 
却被她抱得很紧。 
她一步一步走到殿中,先朝皇帝跪下,又朝秦烬的方向跪下。 
秦烬起身,亲自扶她。 
“老人家,不必跪我。” 
顾母抬头,看着秦烬。 
她眼里没有多少泪了。 
像这十二年里,该哭的早就哭干了。 
“秦侯,我儿从前也在天渊军。” 
“你后来替他问名。” 
“我该谢你。” 
秦烬沉默一瞬。 
“顾北辰是边军旧将。” 
“问名,是应该的。” 
顾母摇头。 
“不一样。” 
“以前人人都说他贪功,说他害了三百边卒,说他该死。” 
“我一个老婆子,认不得军法,也不懂朝廷。” 
“我只记得我儿走前说,他是去断后,不是去抢功。” 
“我信他。” 
“可我信了十二年,也没人听。” 
她说完,慢慢把怀里的旧木匣放到议案上。 
木匣打开。 
里面是一顶旧盔。 
盔沿裂了一道口子。 
右侧还有一处被刀斩出的缺痕。 
顾母把那顶旧盔捧出来。 
“这是我儿顾北辰的盔。” 
“当年他的尸首没还给我。” 
“只还了这一顶盔。” 
“朝廷的人说,他是罪将,不许入忠烈,不许立碑。” 
“我便把这盔藏了十二年。” 
“今天,我想让它上案。” 
偏殿内,很多人都沉默了。 
顾母把旧盔放在廷议案上。 
那声音不大。 
却比许多奏章都重。 
“昨日你们说,不能因为秦侯一案,就把不得献人写死。” 
“我不懂法。” 
“我只想问。” 
“如果当年有这条法,我儿还会不会被交出去?” 
没人回答。 
顾母看向昨日反对最激烈的礼部郎中范承。 
“这位大人,你说有些人可以作为议和筹码。” 
“那我儿是筹码吗?” 
范承脸色极难看。 
“老人家,顾北辰案还在复核。” 
顾母问: 
“要复核什么?” 
“沈知白已经念了。” 
“我儿不是贪功。” 
“他是被选出来担罪的。” 
“北荒要退兵,朝廷要体面,太傅要止战,所以我儿就成了那个可以推出去的人。” 
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楚。 
“那我问你们。” 
“如果我儿可以。” 
“秦侯可以。” 
“陈平可以。” 
“柳河堡三十七户可以。” 
“下一个是谁?” 
她把手按在旧盔上。 
“是不是你们家的孩子不去,边军家的孩子就可以去?” 
这句话一落,偏殿里死一般安静。 
昨日还敢拿“国策”“转圜”“战俘交换”说事的文官,此刻全都低着头。 
因为他们可以和秦烬辩。 
可以和御史辩。 
可以和北荒女官辩。 
可他们没有办法和一个抱着儿子旧盔等了十二年的老母亲辩。 
顾母继续道: 
“我儿死的时候,没穿新甲。” 
“他说前线缺甲,先让给新卒。” 
“他死后,连忠烈碑都没上。” 
“若不是秦侯今日翻出来,我死了以后,也不知道该怎么去地下见他。” 
她跪在地上,额头贴着冰冷青石。 
“陛下。” 
“老婆子只求一件事。” 
“把这条不得献人写进国法。” 
“以后别再有哪个娘,抱着一顶盔,等十二年。” 
偏殿内,有太学生已经红了眼。 
老御史站出来,声音发颤: 
“臣请,将顾北辰案列入不得献人令附案。” 
“以其为鉴。” 
“明定朝廷不得以未审之罪、未明之责,将边将、臣民、百姓交与外邦,以换一时安宁。” 
陆横也跪下: 
“臣附议!” 
“战场上,可以死。” 
“国法里,不能被卖!” 
这句话,让许多武将齐齐跪下。 
“臣等附议!” 
偏殿里,文武分明。 
武将跪得越来越多。 
文官们再想反对,也说不出口。 
秦烬看着那顶旧盔,沉默许久。 
然后,他走到案前,取过笔。 
在不得献人令第二条后,亲手补了一句: 
“凡将士未叛、未审、未定罪,不得以止战为名,交外邦处置。” 
写完,他把笔放下。 
“顾北辰这一条。” 
“该写进去。” 
顾母看着那行字。 
她手指轻轻抚过盔沿,嘴唇动了许久,才低声道: 
“北辰。” 
“你听见了吗?” 
“你不是罪将了。” 
这一刻,偏殿内许多人终于明白,秦烬为什么不肯走。 
因为撤诏只是还他一个人。 
立法,才是让顾北辰、陈平、柳河堡、黑水滩、青石堡这些后来人才有活路。 
姜玄坐在上首,脸色仍旧冷沉。 
可他没有再阻止这条补文。 
因为他阻止不了。 
那顶旧盔摆在那里。 
比任何人都更像一份国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