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陈平不是通敌,是替边民写了真账

类别:玄幻 作者:一把破嫖刀字数:1784更新时间:26/06/10 14:30:00
不得献人令刻进太庙石阶后的第三日,牺牲旧案专审正式开卷。 
第一案,不是秦烬。 
也不是顾北辰。 
而是陈平。 
一个在过去很多年里,几乎没有人在意过的小吏。 
礼部边关司旧吏,陈平。 
旧案里,他的罪名很重。 
通敌泄关。 
私传边贸文书。 
勾连北荒商队。 
按当年的判词,他本该斩。 
可最后没有公开处斩。 
而是被“移交边问”。 
这四个字,写得极冷,也极轻。 
轻得像陈平这个人,从来没有在大乾皇城里真正活过。 
太庙偏殿里,陈平的妹妹被人扶了进来。 
她叫陈小婉。 
年纪已经不轻了,鬓边有了白发,怀里抱着一只破旧木盒。 
她进门后没有哭。 
只是跪下,把那只木盒打开。 
里面没有金银。 
只有一支断笔,一块磨裂的砚台,还有半张被烟熏黑的纸。 
老御史问: 
“这是何物?” 
陈小婉声音很轻: 
“是我兄长陈平留下的。” 
“当年他被拿走前,让我藏起来。” 
“他说,若有一天有人问,他不是通敌,是写账。” 
老御史接过那半张纸。 
纸已经破得厉害,边角有火烧痕迹。 
可上面仍能看见几行字。 
柳河盐道暗税,三年未入正册。 
边贸司周氏、广阳侯府暗账、礼部关文互勾。 
若此账不清,边民迟早被弃。 
最后一行,只有四个字: 
我非通敌。 
偏殿里静了很久。 
陈小婉跪在那里,像是这十几年里,终于等到有人肯看这半张纸。 
“我兄长不是什么大人物。” 
“他只是礼部边关司一个抄账的小吏。” 
“他字写得好,算账也快。” 
“那些年,边贸司很多账都让他抄。” 
“他发现盐道暗税不对,发现柳河堡那一线的盐税从来没进过正册,发现每年都有一笔所谓‘损耗’,其实进了几家权贵的口袋。” 
“他去上报。” 
“没人理。” 
“他去找御史。” 
“第二日就被拿了。” 
她说到这里,终于抬起头,看向礼部那边跪着的几名旧官。 
“他们说他通敌。” 
“说他把关文泄给北荒。” 
“可我兄长只是把盐道账抄了一份。” 
“他不是想卖大乾。” 
“他是想让大乾知道,边民被卖了。” 
这句话一落,偏殿里很多人都低下了头。 
因为他们听明白了。 
陈平不是通敌。 
他是撞破了盐道暗税。 
他手里的那半张账,一旦传出去,会牵出柳河堡,会牵出边贸,会牵出广阳侯府,甚至会牵出后来黑水滩粮案里那几张熟悉的脸。 
所以他被写成了通敌。 
因为一个小吏,最容易写死。 
秦烬坐在一旁,手指轻轻压着那半张纸,抬头看向礼部旧臣范承。 
“陈平案,当年谁定的?” 
范承脸色苍白。 
“臣那时官小,只知案卷从边关司转入礼部,再由太傅府批过。” 
秦烬问: 
“谁把‘查盐道暗税’改成了‘通敌泄关’?” 
范承嘴唇发抖。 
“是……是礼部边贸司周元礼。” 
“为何改?” 
范承伏地,不敢抬头。 
“因为陈平那份账,牵到了广阳侯府,也牵到了柳河盐道。” 
“那时北荒正追问边贸旧案。” 
“若陈平活着开口,边贸案就压不住。” 
秦烬看着他。 
“所以你们把一个写真账的人,写成了通敌。” 
范承不敢答。 
秦烬继续道: 
“他若通敌,为何不公开审?” 
“他若罪证确凿,为何不当众斩?” 
“你们把他移交边问,是因为死在边上,没人问得回来。” 
老御史猛地一拍案。 
“传周元礼!” 
周元礼已经被押在偏殿外。 
他进来时,整个人几乎是被拖着走的。 
广阳侯头落太庙后,周元礼就知道自己迟早逃不过。 
可他没想到,第一个被翻出来的竟然是陈平。 
那个他曾以为早就被历史压成灰的小吏。 
秦烬看着他。 
“陈平通敌,有没有实证?” 
周元礼嘴唇颤抖。 
“当年……当年查到他私藏边贸账副本。” 
秦烬冷声道: 
“账副本就是通敌?” 
“他若把账交给御史,是通敌,还是告发?” 
周元礼额头冒汗。 
“臣……臣当年也是奉命行事。” 
这句话,这些日子太庙前听了太多次。 
秦烬看着他,声音很平: 
“奉命行事。” 
“改国书的人也这么说。” 
“压军粮的人也这么说。” 
“拖死青石堡孩子的人也这么说。” 
“现在把陈平写成通敌的人,还是这么说。” 
他站起身,把那半张残纸放到案上。 
“那我今日也奉命。” 
周元礼一怔。 
秦烬看向姜玄。 
“奉不得献人令。” 
“奉太庙专审。” 
“奉这些被写死过、被冤死过、被送出去过的人。” 
“问周元礼构陷陈平之罪。” 
偏殿外,围观的太学生和百姓已经一片压抑怒声。 
陈小婉抱着木盒,身体轻轻颤着。 
她等这一刻,等得太久了。 
老御史站起身,声音苍老却极重: 
“陈平案,重判。” 
“陈平非通敌。” 
“其所藏边贸账,乃告发盐道暗税、广阳侯府暗账之证。” 
“礼部周元礼构陷忠吏,遮掩边贸蠹案。” 
“陈平清名。” 
“家眷迁回京籍。” 
“其名入廉吏旧案。” 
“其断笔、裂砚、残账,留太庙侧案为证。” 
陈小婉怔怔听着。 
听到“陈平清名”四个字时,她终于把那只木盒抱在怀里,伏地痛哭。 
“兄长……” 
“他们终于说你不是通敌了……” 
秦烬没有笑。 
他只是看着那支断笔。 
很久后,低声道: 
“陈平。” 
“你的笔,回来了。” 
偏殿外,风吹过太庙石阶。 
不得献人四字还刻在那里。 
而今日,第一支被大乾折断的笔,终于重新写回了人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