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章:秦烬离京前,长公主没有求他回来
类别:
玄幻
作者:
一把破嫖刀字数:1824更新时间:26/06/10 14:30:26
第一批旧案审完时,皇城已经入了深冬。
黑水滩粮案开了头。
青石堡附逆疑册撤了。
陈平清名。
柳河堡改案。
顾北辰入忠烈复核。
沈知白每日在太庙侧院念《止战小录》,每念一案,便有一个家眷被请来听。
有人哭。
有人骂。
有人砸他。
也有人什么都不说,只在案卷前坐一整日。
秦烬没有全程去听。
他只守到第一批案卷落印。
等柳河堡案卷封好之后,他便知道,自己该走了。
他没有去见姜玄。
也没有去领任何赏。
那道撤叛国诏已经昭告天下。
不得献人令已经刻在太庙石阶。
边贸旧案专审已经开了。
他留在皇城的目的,已经完成了一半。
剩下一半,不是他一个外臣能留在大乾朝堂里慢慢盯完的。
他要回南境。
回北荒。
回那个现在真正归他管的地方。
离京那日,秦烬还是穿那身旧黑甲。
没有大乾仪仗。
也没有北荒王旗。
只有周大山等天渊旧卒跟着他,护着两辆车。
第一辆车,装着黑水滩、青石堡、陈平、柳河堡的第一批翻案副卷。
第二辆车,装着太庙拓下来的《不得献人令》拓本。
他要把这些拓本送去天渊关、青石堡、南境新城,也送到北荒王庭。
因为这条法,不该只在大乾皇城里亮一次。
它得去边境。
去真正会死人、会被牺牲、会被送出去的地方。
皇城北门外,很多百姓来送。
没有山呼。
没有万岁。
只是很安静。
有人送热饼。
有人送水。
有人把写着亲人名字的小木牌放到车边,说若秦侯回南境时经过边路,就替他们带回去看看。
秦烬都收了。
能带的带。
不能带的,就让人登记。
临出城时,姜清鸾来了。
她没有穿公主礼服。
只穿一身素衣。
身后没有凤麟卫仪仗,只带着两个女官,手里捧着一只木匣。
秦烬勒马停下。
没有下马。
两人隔着北门外的风雪,对视许久。
姜清鸾先开口:
“我不是来求你回来的。”
秦烬看着她。
“我知道。”
若是以前,她说这句话,也许声音会颤。
可今日,她没有。
这些日子的太庙认印、陈平旧案、柳河堡烽火,把她身上那点属于公主的柔软,硬生生磨掉了很多。
她不再像当初那个在国书上盖印后,还想着解释自己只是不得已的长公主。
如今她知道,有些错,不是解释能洗。
只能一点一点还。
姜清鸾把木匣打开。
里面是厚厚一摞抄本。
秦烬看了一眼。
“不得献人令?”
姜清鸾点头。
“三千份。”
“我已经命人誊完第一批。”
“会送往边城、军镇、州学、太学、各处驿站。”
“以后每审一桩牺牲旧案,也会抄成副本,送到该送的地方。”
她停了一下,声音更低些。
“不是替你。”
“是替他们。”
秦烬看着她。
许久后,轻轻点头。
“这句话,终于说对了。”
姜清鸾眼眶微微一红,却没有让眼泪落下来。
她从袖中取出另一件东西。
是一块旧玉。
十年前,秦烬出征天渊关前,她亲手给他系过的护身玉。
后来秦烬被献出关时,没有带走。
这玉不知怎么,又回到了她手里。
姜清鸾把玉递过去。
“这东西,我不该再留。”
秦烬没有接。
风从两人之间吹过。
那块玉在她掌心里,很旧,也很干净。
像一段已经死去很久、却迟迟没人埋掉的旧情。
秦烬看了一眼,声音平静:
“留着吧。”
姜清鸾一怔。
秦烬道:
“不是留我。”
“留着提醒你。”
“有些印,一旦盖下去,就不是还一块玉能抵的。”
姜清鸾手指一颤,最终把那块玉慢慢收了回去。
“我知道。”
她抬头看他。
“秦烬。”
“如果有一天,大乾真的把这些旧案审完。”
“真的不再献人。”
“真的能让边军和百姓活得像人一点。”
“你会回来看看吗?”
秦烬沉默片刻。
“会。”
姜清鸾眼底微微一亮。
可秦烬下一句,很快又落下。
“但不是以臣子的身份。”
“也不是为你。”
“只是来看看,那些被写回名字的人,后来有没有真的活下去。”
姜清鸾轻轻点头。
“好。”
她退开一步。
这一次,没有追车。
没有跪雪。
也没有哭求。
她只是站在城门外,看着秦烬调转马头。
周大山低声问:
“秦帅,回南境?”
秦烬点头。
“回南境。”
车队缓缓向北。
皇城在身后越来越远。
太庙石阶上,那四个新刻的字仍在。
不得献人。
风雪会盖住它。
雨水会冲刷它。
可只要大乾还记得自己曾经献过一个秦烬,那四个字就不能被磨平。
秦烬走出十里后,一骑快马从北方赶来。
来人身披北荒南境军甲,翻身下马时,满脸风霜。
“王爷!”
“南境急报!”
“黑牙余部、赤狼旧骑、白沙三部联军,围了镇南王府外城!”
“他们说,女帝让一个大乾人立不得献人之规,坏了北荒旧法。”
“还说——”
那骑士抬头,声音发紧。
“还说要拿南境新城里的大乾流民,祭狼旗。”
周大山眼神骤冷。
天渊旧卒齐齐按刀。
秦烬接过急报,看完后,脸上没有怒色。
只有一种很冷的平静。
他抬头,看向北方。
“看来,不只是大乾爱拿人祭大局。”
“北荒也有人,想学。”
他把急报收起,调转马头,声音沉下。
“传令南境。”
“守城。”
“告诉澹台明月。”
“我回来了。”
“谁敢拿活人祭旗。”
“我就拿谁的头,祭不得献人令。”